潛艇保持著較低的速度勻速下潛。
李黎緊盯著掃描儀發現的那些異形輪廓，加上潛艇外壁時不時傳來的碰撞聲，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手心都開始冒汗。
他接受過的訓練很多，就連戰鬥機都會駕駛，算是半個飛行員。
他也受過潛水訓練，但從未接受過潛艇相關的培訓，因為那是美洲分部的專項訓練，若是其他分部有這個需求，完全可以從美洲分部調人幫忙。
美洲分部活動於道蒼北海區域，確實有著頻繁下水的需求。
但就是因為缺乏這類相關訓練，李黎才明白懂得駕駛潛艇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入水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人類的本能會讓人類遠離危險，因此人類天生就有著許多本能恐懼，那不受個人意志所控制，生物腦發現機體處於那種環境之下就會啟動機制，讓機體遠離當前環境。
諸如密集恐懼，高空恐懼等等。
現在的李黎同時面對著幽閉恐懼與深海恐懼。
這靠鎮定劑都壓不住，只有長期持久的相關訓練才能讓生物腦習慣這種環境，不再干擾自我意志。
「李黎，你很害怕嗎？」
綺羅在此時忽然出聲發話，這把李黎給嚇得身子都是一抽，畢竟他正處於絕對安靜的環境下。
「這個我控制不了，這並非我在恐懼，只是我的本能在干擾我。」
在要求李黎馬上逃離當前環境。
「你們的本能是否有些太強了？」
綺羅早就想說這點了，人類的本能強大到即便沒有神魂，都可以行屍走肉的繼續活著，李黎之前自傷神魂就是那樣的狀態。
「和道蒼人相比的話確實要強得多，在我們進化出高級意識之前，讓我們活下去的一直都是生物本能，它原始但高效，自我意志有時候會尋死，但本能所做的一切都為了求生。」
所以李黎沒有批判本能的意思，主動投身於當前這種環境確實是找死。
他還沒能完全戰勝本能，也不打算去戰勝。
因為當他失去自我之後，本能反倒可以駕馭超乎常理的力量，他的自我意志似乎才是那個限制本能的枷鎖。
「在道蒼，我們過於強調神魂的重要性，即便是蟲子和草木在靈氣的長久滋養下都誕生有原始魂竅，這是他們比起大多數地球生物更聰穎的原因。」
「我看出來了。」
李黎與千毒洞的蜘蛛合作過，在當初石靈現世的時候也曾親眼見到無數蛇蟲掛在他身上讓他幫忙帶一程。
智慧是通向靈性的必須之物，道蒼的生物進化便也不斷的朝向這一點邁進。
道蒼生靈有智慧而缺本能。
一旦神魂有失，甚至會忘記要如何呼吸，只有死路一條，天人忘諦已經向李黎證明了這點。
而人類的呼吸已經徹底併入本能，只要呼吸不止，便生命不息。
雙方的生命邏輯是相反的。
「李黎，我覺得你們人類很適合釋殺教的道，也就是現在的釋劍宗，他們在修煉本能，而你天生就有他們缺乏之物。」
綺羅的上一個合作者就是釋劍宗的人，所以她明白釋劍宗的道，她在身為天人時更與釋劍宗的前身釋殺教有過連番血戰。
「釋劍宗嗎……」
李黎想到了來自這個宗門的林千，想到了對方提到過的「緣」。
現在，他總算知曉那是什麼緣了。
「所以不要太過恐懼海里的這些東西，他們其實與你們是一致的，它們缺乏智慧多依靠本能，黑冥海的環境重塑了這裡的生靈。」
黑冥病毒改變了進化的流程，摧毀了靈性的一切擁抱自然進化，所以被它改變的生物才那般的憎惡靈氣。
即便它們的樣貌千奇百怪，乃至是驚悚駭人。
但他們實際上就和遨遊在地球海洋中的魚群是一樣的。
「謝了，綺羅。」
李黎此刻對與外部環境的恐懼頓時減小了很多，恐懼源於未知，知曉了變異生靈們的底層邏輯只是游魚後，李黎怎麼可能再去恐懼他們？
人類是食魚者。
是站在這套進化邏輯巔峰的生命。
王者何須畏懼士兵？
「不謝。」
綺羅很高興李黎能明白她的用心，也在此時思考起來魔道的存在意義。
人類的存在是司命教所求的。
人類的本能是釋殺教所修的。
甚至人類那多樣化的欲望發泄方式也符合萬系教的主張，接納與愛。
她記得很清楚，在地球的時候，有些研究員哪怕見過她的本體也依舊敢於對她示愛。
也就煉血教的道統與人類沒有聯繫，但煉血教的門人打開了那條通路，將人類引導至道蒼。
綺羅在想，若是魔道巔峰時期發現人類文明，會對人類文明是什麼態度？
現在的魔道只是空有兇惡，早已遺忘了魔道之惡源自什麼。
「一萬米。」
在沉默之中，李黎再次念出了下潛深度，他已經來到了海底萬米之下，這絕對是一個里程碑。
而李黎來到這個深度甚至播放起了音樂，從腳邊的儲物倉中找出了紅酒給自己倒上了一杯。
李黎開始注視那些想要朝著地球生命進化，但仍舊非常原始的生靈輪廓，對它們的存在已經不再恐懼，只有一聲聲感嘆。
這些驚悚異常的怪物恐怕到了地球的海洋，會被地球海洋的魚群分食殆盡吧，黑冥病毒在地球海洋的萬千細菌面前不過是一頓美餐。
被黑冥病毒影響的生物到了地球反倒是需要被保護起來，因為他們脆弱到只是被細菌感染就會死去。
「我們的思路錯了，大概對抗黑冥病毒最好的方式或許不是免疫系統。」
李黎此時意識到了一個新方向。
一個身患感冒的地球人來到黑冥海，說不定就會滅絕這裡的所有的生靈。
所以……
到底誰才是怪物！
誰才是那個挑戰者？
也就李黎修靈之後身體乾淨，無菌無病。
「你們自天上來，要回到海底去，你們渴望重塑。」
「而我們本就從淵海之下而來。」
源自海底火山旁的一次巧合與必然。
石靈或許曾在遠古時期到達過地球，但那時候的地球已經出現了生命，石靈也只是加入者，並非一切的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