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潛。
下潛。
持續不斷的下潛。
李黎通過掃描儀看到了很多生物的輪廓，它們的奇形怪狀讓李黎想起了地球的遠古海洋。
那時候的海洋生物也是奇形怪狀的。
萬千生物都在摸索著進化的道路。
所以怪異並非值得恐懼之物，僅僅只是走過的路還太短，不知道腳要進化成何等模樣才最為合適。
一萬兩千米。
一萬五千米。
一萬八千米！
下潛到這個深度潛艇已經觸底，開始朝著斜坡一樣的海底下滑繼續深潛。
那些躲藏在海底的變異霸主李黎也遇到了幾隻，它們的體態通過掃描器顯示出了輪廓，它們巨大而奇異，都和之前在島上遇到的那隻巨怪一樣，朝著改變環境的方向進化，所以巨大化是他們的首選。
它們把自己變成了生產工具，源源不斷的產出黑冥病毒的變種加速進化，將海水染得漆黑，將黑冥海變成一鍋進化的原始湯。
李黎此刻不得不佩服司命教的能力，居然能創造出黑冥病毒這種匪夷所思之物，它們一定對生命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不斷踐行此道哪怕瘋魔。
他們在求一個明天。
更有希望的明天。
沒有靈氣的明天。
巨星熄滅的明天。
所有的明天。
道蒼是一個無比玄奇而壯麗的世界，也是一個將死者安寧的晚年，明天死在了昨夜，昨日仍高懸天頂。
嗡……
忽然，潛艇的推進器停止運轉，掃描器顯示前方海底輪廓是一個上坡，那意味著重新上升。
他已經來到了深淵之底，黃泉所在。
深度讀數停留在了21382這個數字。
李黎已經測量出黑冥海最深處的具體深度，兩萬一千三百八十二米。
「綺羅，司命教主的隕落地在哪？」
「這邊，快到了。」
說罷，綺羅化作人形，在狹小的空間之中趴在李黎身上，伸出手為李黎指明方向。
李黎操作著潛艇往綺羅指明的位置繼續前進。
一分鐘，十分鐘，一小時，也或者是幾個小時過去。
綺羅終於開口：
「到了。」
她伸出手指向一處在海底突兀立起的柱狀岩石。
「好，你變回劍吧，我要穿深潛服了。」
「李黎，你相信我嗎？」
但就在這個時候，綺羅盯著李黎問李黎相不相信她。
「自然相信，你想說什麼？」
「其實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說完，綺羅的身體變軟化作流體，就這麼慢慢包裹住李黎變成了一套筋骨外露的鎧甲。
「差點忘了你還有這本事，那行，我們出發。」
李黎也懶得去穿那笨重的深潛服，他扭轉座椅方向，然後拱起身子打開隔間的厚重艙門，來到了位於潛艇後方的狹小艙室。
他按下開關。
頓時有漆黑的海水注入這片空間，在海水即將淹沒他之前，綺羅變體的鎧甲及時包裹住了他的腦袋。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也無法呼吸。
但靈氣能夠內循，他也可以靠著靈識觀測四周環境。
不一會……
隨著一陣沉悶異常的響動，前方艙門打開，李黎就此游出潛艇來到了古老的石柱旁，然後在綺羅的提示下遊動至石柱上方站定。
綺羅控制著李黎的腿有節奏的踏步，大約十幾步後李黎只感覺一陣失重感襲來，他隨著海水被吸入了一條狹小的管道正在迅速下落。
大約十多秒後。
李黎的靈識感知到快要觸底，馬上使用靈氣穩住了自己的身形，在空中持續減速直至安穩落地。
他繼續前行走出積水的通路，綺羅從他身上分離，視野再一次變得清晰，這裡出人意料的很亮。
因為這裡熔岩流溢。
滾燙的高溫讓李黎感覺一陣燥熱。
「沒想到海底還有這麼一處空間……」
李黎頗為驚嘆司命教的技術，很好奇這裡是怎麼修建的。
根據道蒼的重力和他自身的重量簡單計算一下，可以得出這裡比海底還深近千米。
而道路只有一條，一條石道橫跨熔岩湖不知通向何處。
李黎懷著求知慾繼續前進，於十多分鐘後來到了一處漆黑的大廳。
大廳中傳來了某種東西蠕動的聲音。
李黎從儲物戒中找出探照燈直接放在腳邊開啟。
啪的一聲……
探照燈發出強光，頓時照亮了整個大廳，發出聲音的東西是大廳中央一個臃腫的肉瘤，肉瘤勉強保留著部分人形特徵，但形似雙腿的部位已經已經失去作用，保持著半跪在地的姿態，用疑似雙臂的部位在地上拖行艱難移動。
肉瘤似頭的位置，還有著一隻和綺羅一樣深紅色的眼睛。
這一瞬間，李黎明白了此物是什麼。
是司命教主。
她把自己也奉獻給了黑冥病毒，她親自加入了這次進化，她或許得到了超脫凡夫俗子的壽數，壽命能與天人一較高下，但她此時的形態李黎可不敢恭維。
因為她似乎把腦子進化沒了，就連神魂寄宿的後路都沒留，大概已經神魂消散，此刻僅是一隻沒有智慧可言的原始生物，在探照燈的光芒下倉惶躲避，蠕動著重新潛藏進黑暗之中，舔食著岩壁上的礦物質無意義的過活。
「堂堂司命教主，魔道魁首，化神之上登天般的存在，能正面鎮殺天人，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
綺羅此時唏噓不止，她離開的時候司命教主還有著人形，她當時也沒關注司命教主的死活，只想著趕緊逃離此地。
沒想到回來之後卻見到了司命教主這般模樣。
她或許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進化的方向，可惜不知出了什麼問題，她並沒能變成第二個自己。
「那已經不是司命教主了，我們人類可不會把從遺體之中孵化出的蟲子當做是那個人的存續。」
李黎對於「司命教主」此刻興趣不大，那東西除了構成它的物質大部分來源於司命教主，其本質上已經和司命教主無關。
他只是朝著大廳深處走去，在一方石台發現一個用黑玄冰打造的半透明冰盒，盒中是幾支用黑水晶打造的試管樣容器。
不用猜也知道，這其中是黑冥病毒融合了天人、道蒼人，以及其他道蒼生物後被司命教嚴選出的樣本，是進化的捷徑，是對凡性與靈性的一份完美答卷。
而冰盒之中空了一處，石台上也擺著一個空掉的黑水晶容器。
看來司命教主對自己使用了此物，所以她才會變成現在這模樣，她的身體終究還是缺乏了某種讓進化適可而止的東西，所以導致了過度進化，把自己的腦子給進化沒了。
在地球生命的邏輯之中，智慧從來不是必選項，被優化掉只能說再正常不過。
不過司命教主此刻化作的異物，若單論長壽和適應性，恐怕絕對站在眾多生靈之巔，在這種環境下都能活得安然無恙，只看這兩方面其實她也成功了。
十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