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將黑冰盒存放進儲物戒後並未急著離去。
他開始掃視這片空間，想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值得帶走的東西，只可惜除了司命教主的一些個人物品外並無其他發現。
而那些物品也早已經因為環境損壞，靈性盡失已然沒有價值。
這其中也包含一枚損壞的儲物戒。
道蒼的儲物戒一旦損壞，其內部次空間也會隨之湮滅，至於內部的東西去哪了，又經歷了什麼，恐怕只有天人知道。
因為空間存儲是天人的技術，天人告知了四域製作方法但沒有告知原理。
「可惜……」
李黎看著那枚儲物戒感覺很是遺憾，一位魔道魁首的收藏想想就知道有多豐富，奈何司命教主顯然不是一般人。
她根本就沒有留下傳承的意思，也就不會將自身遺留的物品想辦法保存下來。
或許唯一的傳承在她看來就是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病毒變體吧。
重要的儲物戒她就那麼擺在石桌上，任憑靈性流逝，任憑其中的物品隨著歲月湮滅消散。
李黎反反覆覆又找過幾遍之後才放棄搜尋，發現綺羅此時就站在司命教主化作的異物面前靜靜的看著。
「綺羅，你在幹什麼呢？」
李黎有些好奇的走上前去，那異物縮在角落裡倒也不害怕李黎和綺羅，也或者是不知道害怕是什麼概念，它似乎只是單純的畏光。
「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畢竟她是害我落到這個下場的罪魁禍首，但如今我卻在想有沒有可能她反而成就了我。」
「我現在的姿態……是否更有未來。」
綺羅見過黑冥海的那些異物，與李黎交流了地球的生物觀後產生了新的見解，過去的她真的更好嗎？
五滿天人，立於道蒼之巔的存在，卻也是沒有任何可能離開道蒼的存在，對靈氣的依賴性已經達到最高，已經盡善盡美，稍有差池便會出現退化。
「這得看你自己怎麼想了。」
「她是惡意的，但她的行為確實重塑了我，讓我真切的走過四域又來到你們的世界，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
綺羅說完這話，也似乎是與司命教主和解了，向著那異物伸出了手。
異物也是緩緩抬起前肢，用臃腫到幾乎看不出手指結構的肢體觸碰了一下綺羅的手指。
它那隻紅色的眼瞳之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更是凝視著綺羅，似要將綺羅的模樣銘記。
見到這一幕的李黎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抬高。
異物略微遲疑，然後小心翼翼的觸碰了一下李黎的手指。
觸感很怪異，也讓李黎莫名笑出了聲。
「退化，然後再進化，看來我也判斷錯了，她確實把自己的腦子進化沒了，準確來說是功能不完善的腦子，她正在重新進化出與人類一樣功能完善且不需要神魂的生物腦。」
好奇可不是低級生物能夠表現出的特質。
「她很不凡，在當年也算一代傳奇，她一手締造了黑冥海，我不久前還想過要不要殺了她，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綺羅不打算殺死在地底之下艱難求生的「司命教主」。
眼前之物，是司命教主用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哺育出的另一個可能性，這處地下空間是她的變人長階。
她已經走出足夠遠的距離。
因為現在的她已有三分像人，不是只剩下三分人形。
她剛剛變異那會可能一點人形都沒有吧。
而李黎察覺到這點之後居然對眼前的異物產生了些許敬意。
她做了這麼多，做了在其他人眼中不可原諒的大罪，締造了黑冥海這樣的災禍絕地，但這裡的確孕育著道蒼新生的希望。
在幾十萬年後。
當大地被完全蒸乾，已經適應了高溫的她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在終極滅亡到來之前有機會逃離滅亡的命運。
這或許是她選擇在熔岩溢流之地涅槃的原因。
李黎居然在這麼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身上看到了文明的脊樑。
很難想像她曾經知曉天外隱秘時是什麼心情，面對文明的滅頂之災，面對天人的不作為，她在絕境之中發出吶喊。
天命有缺，司我所命。
捨身魂心，逆天改命！
這一切……
值得記錄！！
李黎拿出攝像機將這珍貴的一幕記錄了下來，對著攝像機敘述起來自己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與所思所想。
人類的歲月還長。
但不影響人類理解那些即將走到盡頭的文明，哪怕人類自己也無力去改變這一切，但至少能做個見證。
不帶偏見的去判定一個歷史關鍵人物的功與過。
歷史是勝者書寫的，是天人描繪的。
但真正發生過的一切是無法被完全掩蓋的，自然會有人去探尋。
探尋道蒼歷史，這也是人類特工的任務之一。
李黎此刻親眼見證了一段史詩，因此就連描述這一切的聲音都變得慷慨激昂。
如果司命教主還在就好了。
想必她定會對人類文明高度認同，毫不遲疑的加入人類文明，為解放道蒼付出一切。
有道是過猶不及。
而她就是做的太極端，所以執念成魔。
當李黎放下攝影機之後，異物似是有些勞累了，也感覺到李黎和綺羅不會傷害它，於是身體癱軟下去再度安眠。
它臃腫的身體微微起伏。
它在自主呼吸。
「李黎，我很慶幸能遇到你，能與你一起踏上這麼一段旅途。」
綺羅的心境此刻得到了躍升，那是一種對往昔迷茫的徹底踏破，她對尋回原本身體的執念消退，她重新擁有了道心。
而也就是在此時。
李黎發現異物腳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李黎走過去一看，那是一顆白玉一般的珠子，珠子表面已然龜裂。
李黎撿起白球試探著往其中打入了一絲靈氣。
忽然……
白球投射出光幕。
李黎意識到這是一顆留影石，一顆品質極高，哪怕沒有靈氣滋養，歷經悠久歲月也沒有損壞的留影石。
這與四域的粗製留影石不同，應當來自中天。
而光幕上此刻也出現了畫面。
一個擁有著三千琉璃發，眼眸如碧空般純淨無瑕，身體都好似帶著霞光的神女出現在畫面上。
神女的面容端莊至美，讓天地都為之失色，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向她，在那偉大的尊容之下只會由衷的欣賞她的美，難以生起半分褻瀆之意。
一旁的水潭倒映出了握著留影珠的人。
是司命教主。
看上去尚且年幼，似乎還只有八九歲模樣。
「綺羅姐……」
「小希，記住，我死後……我留下的東西你不能要，一根髮絲都不能留，也別想著護我遺骸……」
「天命有缺，我只希望你能司掌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