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珠中此刻映照出的古老舊事讓綺羅整個人直接呆住。
李黎也看傻了。
綺羅和司命教主看上去關係很好，綺羅看向司命教主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孩子。
這短短几句話所蘊含的信息太多了，讓綺羅和李黎一時間都處理不過來。
只奈何留影珠品質再好，在這種環境下也是受損嚴重，除了一開始的畫面清晰，話音也聽得一清二楚，後面的畫面就變得異常模糊，對話聲也伴隨著大量無意義的噪音。
但通過那模糊的輪廓，李黎依舊能看出來兩人語重心長的對過話後，綺羅在司命教主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而後光幕忽然熄滅，留影珠也徹底灰暗下來，發出一陣咔咔聲即將破碎。
值得一提的是留影珠表面上還有著大量幹掉的粘性物質，接觸李黎的手汗之後重新軟化了。
這意味留影珠能倖存下來，說不定還是因為那異怪長期帶在身邊。
「剛剛那個天人是我？」
回過神的綺羅此時眉頭緊皺，那完美無瑕的天人神女哪怕只是出現在畫面上，就給人一種不容侵犯的神聖感，讓現在的綺羅自慚形穢。
「司命教主都叫你綺羅姐了，除了是你還能是誰？看來你的死並非是司命教所致，你的囑託司命教主也完全沒聽。」
「她執念入魔，哪怕護不住你的遺骸，也要讓另一個你從遺骸之中盛放，她把你變成了她的佩劍，只希望你能繼續陪伴她。」
李黎從那畫面中的隻言片語推導出了可能的事實。
「我們……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清楚，但從她對你依賴的眼神來看，她或許是你出於某種理由收養的孩子，雖然她叫你姐，但心中已經把你當做了母親。」
「對一個孩子而言，若是父母的遺骸都護不住，這是什麼樣的一種心情？真不怪她瘋魔。」
李黎這話一說，也是忽然意識到了自己說話有點沒經過神魂，更沒有經過大腦。
司命教主所化的異物可還在這！
就在角落裡沉睡著。
綺羅聞言全身都在激烈的顫抖，李黎頭一次在綺羅眼中看到那般強烈的怒意，以至於她就連幻形都維持不住，身體一個勁的扭曲收縮。
她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強烈的，想要取回自己記憶的衝動。
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叫我的遺骸一根頭髮絲都動不得！
那明明是她的身體，怎麼好像早就被人預定了一樣！！
而且還是她這個五滿天人都無力改變的事！
可司命教主硬生生的留下了她的部分血肉，將她重鑄為一柄血肉魔兵，這得付出多少犧牲多少代價？
「她……她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我一直以為是她殺害了我……」
綺羅無法理解司命教主的選擇。
「因為無知才是幸運，就像是你為了她的安全不願告知隱秘一樣，她為了新生的你可以存在下去，也沒有告知你真正的過往，這樣一來哪怕她不再了，你也仍舊是尊天貴人。」
「狗屁的尊天貴人！有能耐把我吃乾淨的不可能四域人，就是中天，就是那群尊天貴人。」
綺羅此時已然失去冷靜，在盛怒之下說話都在咆哮，震得大廳都是一陣輕顫，也把司命教主化作的異物從安眠之中驚醒。
它緩緩蠕動著上前。
不成型的臃腫手臂緩緩伸向綺羅，似有些許安慰的意思。
在這瞬間……
綺羅腦海中閃過一個小小身影微笑著的姿態。
「啊！！啊！！！！」
她失控般的嚎叫，聲音異常尖銳，讓李黎都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司命教主化作的異物更是被嚇得縮在原地發抖。
「冷靜！綺羅你冷靜一點！」
「冷靜下來，這裡要塌了！」
「綺羅！！」
「草，你他媽給老子安靜點！」
李黎眼見綺羅的尖銳咆哮快要導致大廳崩塌，直接衝上前去一腳把綺羅給踹飛了。
這或許有點過分，但綺羅倒在地上再爬起來之後是要冷靜多了。
「抱歉……我剛剛只感覺意識深處傳來嗡的一聲，就像是什麼東西斷了線一樣……」
綺羅捂著自己的頭站起來，李黎見此也不怪綺羅，這真相的確讓人一時半會無法接受。
最恨的人其實才是最愛的人。
如今的黑冥海就是司命教主反抗的象徵，留在天地之間就連天人都無力清除的傷疤，提醒著天人他們也有無力時。
「還有，你的小希雖然現在看上去不成人形，她沒有成功，但她也絕對沒有失敗，她仍有三分像人！」
「她缺失的進化之路……」
「現在由我，由人類為她補上！」
李黎說完後靠近司命教主化作的異物，左手捏劍指割開自己的右手掌心二話不說移到了那異物身前，用自己的鮮血澆灌異物。
人類之血就是黑冥病毒再進化的捷徑，人類就是這條道路的王。
而今沐浴王血，司命教主再進化的速度會大大加快。
「李黎……」
綺羅此時很是感動，如果司命教主是害她落得這個下場的罪魁禍首，那麼李黎最多也就是敬重一下對方的抗爭精神，不害也不幫。
但如果司命教主並非罪人，那麼李黎完全可以慷慨贈予人類之血。
「沐浴人血，然後再成人吧！」
李黎用溢血的右手輕撫司命教主的紅色獨眼，那隻眼倒映著李黎的身影，似真正聽懂了李黎的囑託。
李黎的汩汩鮮血就此浸入它臃腫的血肉之下，為它指明自然進化的方向。
這是捷徑。
地球生命近四十億載摸索出的道路。
那本來望不到頭的四十億長階化為一道門。
真核域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靈長類人科人屬——
智人。
異物那隻獨眼中似閃過了無數生靈在歲月之中變遷的一幕，就此合上眼眸再度陷入酣睡。
「綺羅，夠了嗎？別沉溺於過去，要著眼於未來。」
「嗯……」
綺羅對上李黎那灼熱的目光重重點頭，此行已經說不上是司命教主對人類的幫助大，還是人類對她的幫助更大了。
不過雙方都用自己的方式為彼此指明了道路。
前路已經不會更差了，所以怎麼都會好轉。
舊日長夜漫漫，眾生已經習慣黑夜，再無人渴求黎明到來，但從天外而來的黎明已然撕開一角，如天光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