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舟在應凝的操控下於雲端疾馳。
李黎靠在劍舟內壁上凝望夜空，最近接連遭遇的兩件事讓他心中積鬱。
「李黎，怎麼了，還在想之前的事？想要改變這類事的人很多，但我不希望你是其中之一。」
應凝見李黎心情不佳，也是想著以師尊的身份好好教導李黎，但李黎低下頭看她的眼神讓她明白了沒有必要。
李黎的眼神深沉而平緩，這代表著李黎的內心沒有半分動搖，只是產生了一些難以消弭的思緒罷了，需要時間去消解。
「師尊，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再是心裡早有準備，自己真正遭遇之後還是難免想多。」
從成為人類特工的那一天起，李黎就知道殘害忠良會成為家常便飯。
善良的人往往更好騙也更好利用，得罪他們的代價也更小，比起歹毒的小人，情報局當然更樂意算計善良的蠢貨。
他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沒資格去談道德，他的道德只需要對人類負責。
可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並非按照程序執行鐵律的機器，人類的道德標準向來靈活，會根據當事人的眼界不斷變化，或拔高，或降低。
他對於覆海宗主無恨，甚至頗感敬佩。
但對方既想殺了自己，那麼落到眼下這個結局就是活該，李黎讚頌她的人品，從而更加在意她的危害。
覆海宗主必須死。
這種能夠因為大義而獻身之人，一旦哪天察覺到了人類的蹤跡，只會比小人做的更絕，小人或許還能買通，但這類人會抗爭到底，是毫無統戰價值的死敵。
愛世者當死。
「覺得她很可憐？我倒是覺得她愚蠢且可恨，如果我是她，我會行使有限的宗主之權，要求用來交易之人都是世俗的罪犯或惡毒者，那些小人應受懲罰，食之罪利心中也無疑慮，如此正好。」
「但她呢？自以為是，就這麼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下一個上台的宗主為了獲得支持肯定還要孝敬各州霸主，那些孝敬物哪裡來？還不是更殘酷的剝削世人，她真的死得沒一點可惜。」
應凝嘴上不饒人，善良是道蒼的奢侈品沒錯，但善良從來就不是罪，世人還是接受並讚揚善良的。
但有些人的善是愚善，比之處心積慮的惡帶來的後果更嚴重，覆海宗主就是這麼一種典型的愚善之人。
「師尊之言驚醒人心，受教了。」
李黎沒想到還能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不過他也沒因為覆海宗主的事想多，他又不是第一次殘害忠良了。
真正讓他煩心的還是美洲分部的冒險之舉。
面對天人的威脅，那種在因果層面上不要自作聰明多此一舉的感覺他真的很難形容，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再者，人類內部的矛盾目前仍然沒有解決方案，還是以壓制為主，某些恐怖組織一旦得知了美洲分部的計劃，襲擊與希病毒有關的研究所完全可能。
李黎仿佛已經看到了發生在地球的生化危機，發生在道蒼的重大疫災。
如果他只是個說不上話的普通特工，他絕不會有這類煩惱，他甚至還會感到喜悅，因為人類有了反擊的武器。
問題是這一切如果是他親自帶來的呢？
到時候出事了算誰的責任？
算沃克的還是他的？
這份因果他逃不掉，即便預料到了也難以及時斬斷，只能任其發展。
「好了，不說這些了，算算日子，回去後再有半年便是宗門大比的日子，你有信心得到親傳之位嗎？」
應凝說完放出神識打探李黎的修為，李黎的修為還是讓她頗為滿意的，築基第三境成罡。
以劍宗和她給李黎的那些修煉資源，這個速度不快也不慢，算是正常發揮。
如果換成其他人，應凝多少得罵一聲還不夠努力，但李黎隔三差五就要遇上點事，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不落下修為，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還有半年嗎？這麼快就兩年多過去了嗎……」
李黎此時也有些恍惚，他加入劍宗後不久就得知了三年後有一場內門大比等著他，他多少也有為此準備。
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他東奔西走，他的貢獻不可謂不大，絕對算得上卓越。
也是時候停下腳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曾不斷激勵自己，他沉溺於自己身為王牌精英的榮耀感中發誓要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他也確實成為了讓情報局為之矚目的新星。
他是傳奇。
但一夜之間，那份鞭策他的動力消失無蹤，而原因僅僅只是情報局沒有按照他的意思做。
看來他也不過如此。
長遠來看或許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否則他會榮耀感之下奢求做出更多豐功偉績，要求更多權力，但哪來那麼多的功績給他，他遲早會在焦躁之下莽撞的犯下大錯，這次的事算是給他提了醒。
人類內部有的不僅僅是合作，還有意識形態的客觀差距，是他沒有意識到這點。
對絕對務實的美洲分部來說，不開發病毒武器才是不可思議。
他若真的足夠冷靜且理智，從一開始就應該將希病毒秘密交給保守派開發。
他已經不怪沃克了。
他想清楚想明白了，就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才是那個最激進的。
是一架停不下來的火車，遲早撞牆自毀。
如今只是脫軌，有機會停下是好事，讓他得以冷靜下來自我檢查。
「李黎，我注意到你體內有些異狀，你能全力運功讓我看看嗎？」
應凝檢查李黎修為的時候察覺到了李黎身上有些不該出現靈氣的地方居然有著靈跡殘留，所謂靈跡就是經脈行靈之後留下的痕跡。
強者能以此猜測對方的底細，哪怕對方沒有運功行靈。
「師尊，我有奇遇，我得到了一種神秘傳承。」
「我看出來了，是某種可在經脈穴竅之外行靈的體修法門對吧？我只希望你別煉岔了，小心煉出內傷。」
「嗯。」
李黎點了點頭沒有解釋，應凝能這麼認為也好，他巴不得所有人都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