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忽然接話有種直接殺死話題的決絕。
亦或者說是「極端」。
但李澈明白，在存亡之爭面前又怎能不極端。
沒有最極端，只有更極端。
這是承負人類天命者的自覺。
「李黎，你成了？」
「嗯，差不多成了，就是我儲備的靈劍被吃完了。」
李黎說完咧嘴一笑，嘴裡還殘留著被劍罡粉碎的靈劍粉末，五光十色的看上去很是怪異。
「你真吃啊？」
「其實靈礦也行，但經過千錘百鍊的成品更省事。」
「你怕不是成石靈了……」
李澈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動了幾下，道蒼對於石靈為數不多的記載之中有寫：
石靈以山川為食，吞山而生源土，化腐石為神奇，積年而成靈也，謂之靈石，度無盡歲月生滅，似雪覆為靈殼。
「石靈能吃，我為什麼不能吃，道蒼人消化不了，不代表我消化不了。」
李黎說著說著又找出一把靈劍直接放嘴裡生吞。
「弟弟，你哪來的這方面的能力？」
「你當初沉海的時候，那顆石心融入了你。」
「這樣啊……」
李黎忽感悲哀，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那顆石心再放上個成百上千年，說不定有朝一日可以重誕石靈，幫助人類真正了解石靈。
石靈被天人迫害到幾乎滅族，亡一個少一個，也不知人類何時才能再次見到活著的石靈。
「弟弟，所以你沖向宇宙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本想將望壟燃盡，但他體內的靈氣多到難以想像，那樣下去絕對是我先被燃盡，所以我只能帶著望壟儘可能的遠離地球，讓他回不去。」
「但他在短暫的驚慌過後居然恢復了冷靜，我都已經燒毀他的軀體讓他動彈不得，但他依舊用我未知的手段把那代表權柄的天人劍丟走了，甚至是抽空自己的靈髓也要為劍注靈。」
「我害怕事情有變，於是不惜一切向著劍追去。」
「望壟已經靈髓盡空，在路上就被我先一步燃盡，但我也接近油盡燈枯，我還得留下最後的力量哪怕自爆也要摧毀那把劍。」
李黎說到這，綺羅忽然開口打斷了李黎。
「李黎，你沒注意到望壟的魂骨嗎？」
「我怎麼注意？我當時五感盡失，只能依靠神識逐靈。」
「然後呢？」
「我拿到瞭望壟的儲物戒，只是第二次極境升華已經停不下來了，我只能把他儲備的各種靈物全部用來燃燒續命，但我還是遲遲追不上那把劍，直至那把劍停下，我的神識也探查到了石靈輪廓和天人的氣息。」
「劍落到了那個天人手中，我第一反應是衝上去自爆，可就在那時我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看來當時就是望壟的魂骨作祟吧。」
「我聽到了他們的傳音，那個天人自稱鈞序，說自己是立門眾，那是古道蒼語，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建門者之一的意思，他詢問了道蒼的情況後命令望壟控制我即刻自爆。」
「還好，我雖神魂失去掌控，但望壟控制不了我的大腦，我仍有餘力沖向那個天人，望壟見控制我自爆不成，用我的神識力強行改變了我的前行路徑。」
「我遺憾的錯過了誅殺那個天人的機會，被望壟強迫著飛遠，等到望壟失去對我的控制，我已經迷失方向。」
「我最後所能做的，就是找出信號感應器，試圖通過信號回到地球，我的神識只能探知感應器的震動，我不知自己身處何方，也遲遲等不到任何信號，直至感應器終於搜尋到衰弱的信號，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無法追溯那道信號到來的方向，我只能一往無前的追蹤那道信號，在它消失之前調整自己的位置。」
「不久後……我燃盡了自己，我的身軀變得冰冷陷入假死，我靠靈氣維持神魂最低限度的認知，在絕對的黑暗中忍耐了數不清的日子，我很明白我是在賭，途中我產生了成千上萬次放棄的想法，但我最終還是等到了希望。」
「一台機器被我的神識探知到，我猜到了那可能是深空探測器，其實我當時很絕望，我知道那台機器極有可能已經與人類永遠失聯，我是懷著至少要與人類造物同眠的想法跟上去的，那台探測器就是我的墓碑，說不定未來人會找到我，會向世人重新講述我的故事。」
「我用最後的力量減速，讓自己與探測器的速度同步後陷入沉眠，但沉眠之後才是比黑暗更加絕望的痛苦，我無法入眠，望壟依舊折磨著我，在靈氣完全耗盡之前，我的神魂都將被幻境困擾，讓我在幻境之中反覆死去心神潰滅。」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那麼做，但我不會讓他得逞。」
「要死就一起死，耗到我的金丹崩解，耗到我的血肉成灰，耗到我神經壞死神魂潰散為止！」
「直至……」
「此時此刻，我再度醒來。」
李黎的聲音顫抖，這種苦難他人很難感同身受，這就是他奔赴深空之後所經歷的一切，望壟直到他甦醒的前一刻都還在折磨他，而他到死前的最後一刻為止都意志不屈。
「李黎，辛苦你了，現在你回來了。」
「弟弟，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這本該是你剛剛甦醒就應該聽到的話，可我還是想說歡迎回來。」
「嗯，姐姐，綺羅，我回來了。」
從深空歸來。
李黎已經歷過兩次絕境。
受天人魂死，人格與意識步向不可逆的凋亡。
於深空不歸，在黑暗中迎接終將泯滅的末路。
但李黎都撐了過來，當然這除了是李黎自己意志堅定，還有無數人在背後的默默努力。
是白梓的悉心照料，是無數特工同伴們堅持尋找解救之法，所以他至少還能形成本能人格。
是阿列克謝的精妙設計，是李澈與綺羅的無畏遠航，也是人類對於任何希望都不計代價要抓住的意志。
他的無畏只是個人的小無畏，讓他存續的是一個文明的大無畏。
奇蹟一旦多次發生。
接下來發生的便不再是奇蹟，而是必然。
李黎拿出不同靈物加緊煉化，黎明號還有兩日抵達地球，他要確保自己的狀態在最巔峰，以絕對的優勢戰勝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