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中心，建木迴廊之中。
李黎在龐遠的帶領下前行遊走，迴廊的內側沒有牆壁，被一種堅韌的藤蔓爬滿形成了密不透風的蔓牆。
那是建木的共生物種，通天藤。
也是繼人那神奇紡織物的來源，是弓弦的材料，是其他許多物品的核心原料。
「龐遠前輩，你們的選擇讓我非常驚訝，你們到底想到了多遠。」
龐遠目前正帶著李黎前往綺羅的所在地，而李黎在路上就忍不住發問了。
他有考慮過繼人是不是在演戲，在裝腔作勢，但仔細一想完全沒必要，畢竟綺羅知道的也不比他少，完全不需要誆騙他配合繼人。
「不是想到了多遠，是踩過的刺我們真的疼了，若是祿尊還在，岳龜與鵬鯨不傷，我們過得要比現在好很多，現在看來，當年的捷徑透支了太多未來，天人與你們是怎樣的思想我們繼人管不著，我們只奉行自己的行為準則。」
龐遠那高大的身軀走在李黎前頭，他雖然失去一臂，但脊樑挺得比什麼都直。
想必至死也會是這般挺直的脊樑吧。
此刻狀況對李黎有益，李黎本該讚美繼人，可李黎深知繼人的選擇迂腐到了何種程度。
只是這種迂腐恰到好處的讓他們得以生存。
這或許也是天人准許他們存在的原因。
一個絕對無害的種族，一群真正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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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你的靈劍就在這裡邊，你自己處理吧，李黎，請你告訴我，她真的是曾經的行天司主嗎？」
龐遠很好奇這一點，先祖記錄當中的行天司主是何等的英雄人傑，是真正的完人，沒有缺點的至美存在。
是繼人所仰慕的圖騰。
所以綺羅更不能有任何道德污點，現在的綺羅自稱行天司主，這讓繼人極為不滿，哪怕是真的也得是假的。
「我也說不清她們的關係，神魂方面的聯繫天人才有解釋權，她是也不是。」
「這樣啊……我知道了，你會原諒她的背叛嗎？」
「看情況。」
「我的建議是最好除掉。」
龐遠的聲音有些冷，這副模樣的綺羅會動搖繼人的精神根基，還好知道的人不多，否則用不著李黎清理門戶，繼人會直接把綺羅拉去餵白龍。
「你們倒是比我還恨她。」
「不是恨……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我也說不上來，總之我們認的是行天司主，不是綺羅。」
「我明白。」
李黎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後推開厚重的石門，石門內部是化為人形，被通天藤徹底綁死，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出外面的綺羅。
她見到李黎到來並不驚訝，眼神之中唯有深深的自嘲。
「龐遠前輩，幫我關一下門。」
「好。」
龐遠微微一笑把門關緊了，李黎慢步走至綺羅身前，伸出手向綺羅的腦袋，雙指併攏為劍指。
隨後……
在綺羅的鼻子上敲了一下。
「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現在繼人比我還想你死，你以為你在幫他們？你在動搖他們的生存法則！」
「李黎……可我還是慶幸阻止了你，你要是用了鎩元素武器，就是你在動搖他們的生存法則了，雖然過程有些出乎意料，但結果很好不是嗎？我們都看錯了繼人。」
繼人在對待生存延續的問題上就不是文明的思維，他們的角度相對狹隘，但他們確實值得更高位統治者放心去信任。
「綺羅，其實我是理解你的……你可能認為自己只是在周旋，但你的行為與背叛無異，你替我，替人類下決定！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我還算不上人類嗎？我已經做了那麼多……你們自己內部的人體實驗也不少，你們內部的禍害也多，我只是覺得可以雙贏。」
「那你贏了嗎！還好繼人同時出乎我們的意料把情況控制住了，如果繼人真的毀滅，罪魁禍首是你！」
李黎就算衝動行事動用鎩元素武器殺死那個女孩，對失落層的影響也有限，繼人不會為此大動干戈，最起碼不會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可綺羅的干涉可能導致人類與繼人不死不休。
繼人但凡懂了歪心思——
後果李黎不敢想，這次真就是命運交給對方的道德去衡量了，也就是繼人的道德高到離譜，否則此次必生大禍。
「綺羅，希望你能看明白一點，你不是行天司主，你就是現在的你，你還沒有認清自己，你在拙劣的模仿曾經的你，你這次所做之事十分愚蠢，身為行天司主的你肯定做不出來，你有點不人不鬼了。」
行天司主綺羅，她有自己的遠見，有自己的悲哀，自己的堅持，那些都不是現在的綺羅能懂的。
綺羅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出問題了。
「那好，我認錯，我不是行天司主，我背叛了你，所以我還是人類嗎？」
「你不是的話我就不會來了。」
李黎終究還是原諒了綺羅，綺羅救過他太多次，加上情況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是虛驚一場，李黎這才不願把事情做絕。
「你剛剛加入我們的時候我說過，我會盡我所能去愛你，你的行為是背叛，但你的本心不是，這次的事我不會上報，我希望你能好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
「綺羅，我很感激你為我做過的一切，也請你明白我承受的壓力，我也想兩全其美，但我更應該第一時間排除威脅，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李黎絕對會忍痛銷毀綺羅，哪怕綺羅沒有背叛的心思，人類認行不認心。
隨後……
李黎推開厚重的石門，用眼神示意龐遠釋放綺羅，龐遠見李黎同意了也沒多說什麼。
龐遠走上前去在藤蔓上滴落藥劑，待到那些藤蔓全部縮回去之後，龐遠才嘆息一聲用冷厲的聲音警告道：
「今後，在我們面前請不要自稱綺羅，你不配，你若為行天司主你失德，你若為他人器靈你違契，你若為種族一員你相叛，我等繼人乃是偉大龍獸之繼者，不與失德無道的悖逆之人有染。」
話落，龐遠冷哼一聲轉頭就走，似乎頗有些不滿李黎的仁慈，那表情被綺羅看在眼裡，讓綺羅更感覺自己里外不是人。
她想幫的繼人恨不得她死。
她背叛的李黎咽下悲憤原諒她。
她是該好好想想自己是誰了。
是天人的行天司主，是一把自暴自棄嗜血的魔劍，還是真的願意為了理想付出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