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建木迴廊內，腳步聲不斷的發出迴響。
李黎沉默著跟在龐遠身後，綺羅則是維持人形跟在李黎身後，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變為劍形直接掛在李黎身上了。
「李黎，你是真打算就這麼輕飄飄的原諒她？一點懲戒都沒有嗎？」
龐遠沒有放過綺羅的意思，還在勸說李黎狠下心動手，根本不在意綺羅能否聽到他們的對話，聽到了又如何？
繼人犯過的諸多錯誤之中就有輕易寬恕罪人帶來的惡果。
「情況不同……這次算是功過相抵了。」
李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說太多，綺羅加入人類並不主動也不自願，是被他連哄帶騙說服的，一開始其實只是權宜之計。
是他的錯誤，他的秘密被綺羅發現了，而他當時並無殺死綺羅的辦法。
這個權宜之計隨著後來的關係加深，倒也漸漸的讓李黎對綺羅卸下了防備和猜疑，可如今的綺羅讓李黎防備猜疑之心再起。
李黎是會說漂亮話的。
特別是對自己人，綺羅是被感化的，因此能穩住她的同樣也是感情，另外李黎自己心中也多少產生了一些真情。
綺羅沒有暴露門的存在，沒有直接暴露人類底細，綺羅告知繼人的那些事和魔道掌握的信息差不多。
有那麼一個種群叫無魂者，他們的血肉有用。
如果繼人無道真要拿人類獻祭，或許綺羅屆時又會自以為是的周旋，然後在事情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後徒勞無功的後悔。
那可真是悲哀……
所幸繼人心存聖德。
「功過不應相抵，功是功，過是過，除非有功無賞。」
「這個……」
李黎還真不好說人類又給了綺羅什麼，似乎從始至終都只是一份輕飄飄的承諾，承諾會幫助綺羅復仇，功成之日允許道蒼延續。
前一個承諾還好，順帶就能完成，本身對付天人就是人類的主要目標。
後一個承諾真的不好說。
人類心中有沒有把這個承諾當回事，只有未來的人類才知道，人類可是很擅長開空頭支票的。
「真就有功而無賞？那難怪有罪而不罰，你們這種情況真能長久嗎？」
龐遠有些懷疑人類的體制了，李黎笑了笑沒有說話。
情況不同，維繫當前人類體制的最大因素就是存亡危機，只要這個危機一日還在，現行體制就沒有任何問題。
「李黎，你們是不是也該反省一下了，你們這樣會讓我們日後不敢與你們深入交流，從你對待我們的態度來看，你應該是帶著善意的，我們也不介意多一個朋友，但我們也會考察這個朋友值不值我們付出真心。」
繼人正在用他們的道德準則考核李黎，而李黎很明顯已經不及格了，連帶著李黎背後的人類都不被繼人看好。
「龐遠前輩，德行這方面你們說第一，我估計地表沒人敢稱自己為第二，你們自己可能沒有自覺，但你們或許才是那個不可理喻的。」
「是嗎？那地表可真是爛透了。」
龐遠搖頭嘆息，這下不僅僅是自然環境容不下他們了，就連地表的世局也容不下他們。
不……
準確來說是他們接受不了。
「龐遠前輩，你們如今很難被外界接受，因為你們不僅僅是龍獸之命的繼承者，同時也是古天人精神的繼承者。」
所以現在的四域人容不下他們，當今的天人也容不下他們。
他們是天人文明最璀璨的時候留下的種子，包容，理解，進步，德行……
這些無一不是巔峰期天人的行為準則。
繼人的「繼」之一字的確巧妙。
繼兩族之美，如一面鏡子同時照出雙方的醜惡，照出身體的腐朽潰爛，照出神魂的髒污墮落。
在終盡黃昏時，歌頌黎明之美本身就是一種罪，大罪。
「那你們呢，你們既非龍獸也非天人，你氣血的味道有些熟悉，但更多的還是陌生。」
「容不下，我們以生存至上能踐踏道德，也容得下，當我們贏得生存必將重塑德行。」
「我明白了。」
龐遠點了點頭，以後要如何接觸無魂者他們自會討論。
一炷香時間後……
「那個異人就被關押在此，以我們對龍獸習性的了解，其實它是無罪的，但以人之法理來說它罪無可赦，我們是繼人並非繼獸，所以我們認人理，不為它做任何辯護。」
龐遠一邊說，一邊說拿出鑰匙為李黎開門。
隨著門漸漸開啟……
一個肢體缺失，少了一隻眼睛的女孩趴在地上立即回過了頭，它眼中露出多種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痛苦，有疑惑，也有一絲欣喜。
她殘缺的身體在地上匍匐蠕動，就這麼爬向李黎，伸出手抓住了李黎的褲角，抬起頭對著李黎露出了求救的可憐神色。
「我們對它進行了一些分析，它能完全適應無靈環境，水下環境，空中環境，無光環境，在現有軀體的基礎上快速進化出適應部位，它的心智潛力極高，能食靈氣，也能食光。」
「它將身為墮龍之時儲備的各種進化之能全部用以強化如今的體態，它選擇了從今往後要以這樣的樣子活下去，說起來很可笑，但我還是得說，捕食性進化之後，它會將自己視之為新生體的同族，它再也不會捕食你們了，它會開始反哺。」
「它會為你們誕育更完美的後代，所以它才會選擇進化為雌性，這就是它的生存策略，進化之選。」
「它不會殘留前身的任何本能，用你能理解的概念來說，就相當於是神魂都隨之新生。」
龐遠在一旁為李黎講解，李黎聞言只感覺噁心，吃人是為了變成人，成為人後就再不會攻擊人。
開什麼玩笑？
這是什麼不可理喻的生存策略，龍獸怎能進化出如此誇張離譜的能力！
先吃人，再反哺人。
難以理解……
無法理解！！！
所以到底還殺不殺！！
李黎此刻雙拳緊握手都在抖，他知道龍獸有互食性，如同真龍幼年也是什麼都吃的殘暴捕食者。
但真龍長成之後也的確偉岸，生前反哺，死後龍落更是能維繫一方天地運轉。
用人類的三觀根本無法評判龍獸的善惡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