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早該想到的。
道蒼是一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這裡當然會出現以人類的三觀所無法理解之事。
人類習以為常的思考方式並不適用於道蒼。
「她……我會帶走。」
「應該的，她的前身吞噬你們才有了她，是接受她的反哺還是按照人理滅殺她，這都是你們才能做的選擇。」
繼人不會幹涉人類之選，該做的講解都已經做了，單從延續龍獸種群的角度出發，繼人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
他們當然希望女孩活下去。
可這個決定並不歸他們做。
「龐遠前輩，你覺得我們該如何做？」
李黎目前的想法是把女孩帶回地球當做一個生物實驗品，不是要反哺嗎？那就完全把她當一個奇妙的生物材料即可。
沒有人道，沒有尊嚴，完全不將她視之為人。
若她的血有用就抽血，骨髓有用就抽取骨髓。
讓她獲得身為人的尊嚴，就是對那些犧牲者的最大侮辱。
「這個選擇我們也很難做，設身處地的想，她不死如何對那些被吞噬者的親人交代，如何對自己有一個交代？」
「可讓她就那麼死了，又有點太便宜她，偏偏心裡又清楚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誕生的方式悖逆人倫卻並不違背天道自然。」
龐遠表示這個難題在繼人之中也無解，就是繼人都得思考良久才能給出答案。
有錯無錯，有罪無罪……
這些都是人理，非人之物無所謂善惡，一般情況下非人之物也永遠成不了人，所以不用擔憂這些。
可偏偏有非人之物成人了，那麼她就應當接受人理的審判。
「這個世界可真是荒誕。」
無話可說的李黎長嘆了一口氣，低頭看向那個露出討好笑意，希望能得到解救的女孩，原本打算把她一腳踢走卻又使不上力。
其實換一種思路去思考，女孩就相當於是一個罪人的孩子。
至於罪責要不要延續到她身上，這個難題人類也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古人傾向於連帶，現代人傾向於諒解。
所幸李黎還能做出第三種選擇。
徹底丟掉所謂的善惡價值觀，只是榨取她的價值以做償還，對她永遠戒備拒絕任何形式的理解。
他是人類特工，他只需要讓事情發展對人類有利即可。
「對了，龐遠前輩，其他墮龍怎麼樣了？」
李黎此時想起了從其他空洞匯聚而來的墮龍們，它們是為了吃掉這個女孩而來。
「殺死了兩頭，剩下的跑了，我之所以這麼慘是因為毫無準備，我的隊伍遇到了三頭墮龍，它們理應沒有智慧才是，可偏偏能以怪異的方式配合，可你離去之後那些墮龍就各自為戰了，被我們逐一擊破。」
「那應該是安納西在作怪，你們是怎麼對待它的？」
「你指的是那隻八腳怪？放過它了，既然沒有敵意還能溝通，解決了誤會就行，它似乎打算今後就生活在這裡。」
「所以就這麼結束了？」
墮龍之危解除的過於順利，讓李黎都有些不習慣了。
但仔細想想也是。
繼人的武力其實超乎想像的高，一支維護者隊伍就能趕上東蒼一個大宗門的頂層戰力，幾十支同樣的隊伍出馬還不是橫推墮龍？
況且墮龍再怎麼凶暴也是生物，會遵循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繼人一族的總體戰力恐怕接近半個東蒼了。
「嗯？」
忽然，龐遠神色一變，他用獨臂敏捷的拿出石板看了幾眼，片刻之後神色迅速變得極為難看。
「龐遠前輩，發生什麼事了嗎？」
「除你們之外的地表人來了，他們殺害龍獸更殺害我們的人，比之前到來的地表人更能適應這裡，你有什麼線索嗎？」
「那應該是龍遺部落了，他們是西荒霸主，他們就在你們的正上方！」
「他們武力如何？我們已經反殺了他們，他們能來說明我們已經暴露，一場大戰已經不可避免。」
「龍遺部落所修之力與你們接近，都是龍獸法，內成繭預計至少有數百人以上，化神蛹保守預計有二三十人，最關鍵的是龍遺部落有天人之器，還是三把，相當於多出三個羽龍顯。」
龍獸法的羽龍顯，也就是天人法的行天之境，四域最強戰力。
「那問題不大，我們有五位，且我們培養的九御之尊也多在這個境界。」
龐遠鬆了口氣，地表的武力不足以對他們構成威脅。
「然後就是這幾頭墮龍……或者說墮獸，你知道它們的底細嗎？它們的智慧有點過高了，不像是龍獸。」
龐遠把石板翻過來給李黎看，上方出現了一個長有多隻手臂，吐出的長舌尖端似人的怪物。
李黎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司命餘孽！」
司命餘孽怎麼還和龍遺部落勾搭上了，還也來到了失落層，看來各方墮龍齊聚引發了太多人的注意。
「司命教？我們知道這個勢力，那好像也是一群追隨行天司主的人吧？」
「曾經是，現在不是了，現在只是一群十足的瘋子，他們會帶來危險的渺靈。」
司命餘孽的到來定然伴隨著希病毒肆虐。
而渺靈就是細菌，這是繼人的叫法，繼人知道微生物的存在，更知道它們帶來的影響，這就省了李黎很多口舌去解釋。
「你有那種危險的渺靈嗎？」
「還真有！」
李黎馬上掏出了他之前收集的樣本，繼人擁有疫苗製備和生物防治技術，他們算是另類的生物學專精，李黎閱讀繼人的技術資料時，發現繼人已經開始有意識的保存生物樣本了。
他們這甚至保留了太古時期與龍獸共生的古菌。
「大恩不言謝，繼人會記得無魂者之恩。」
龐遠看著李黎掏出的那堆瓶瓶罐罐，真切的單膝下跪行了一禮，隨後立即拿著那些瓶瓶罐罐離開了這裡。
李黎低下頭看著那個抓住自己褲腳的女孩，他知道現在不是離開的時候，於是一腳踢開她，在她失落的眼神中關緊大門離去。
「綺羅，我們現在……」
李黎回過頭看向綺羅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他掛在腰間的玉佩震動了。
那是人類的聯絡裝置，有信號了！
其他特工難道也來到了失落層？
李黎馬上把手放上去切換為了語音模式，他現在不需要保密聯絡。
「李黎同志，你在嗎？收到請回答！」
「李黎收到，請指示。」
李黎答覆之後經過了大約十秒，另一邊響起了焦急的聲音。
「情況危險，立即撤出地底，西荒南蠻已經合作，失落層已暴露！」
「他們計劃引發龍獸災變，尤其注意劣脈天人涉及其中！」
「他們還在同時搜捕……」
話音未落，只剩下一陣尖銳的電噪持續。
李黎立即用力握緊了玉佩，用一種既憤怒又無奈的眼神轉過頭看向了身側的厚重石門。
與他聯絡的特工大概率遇害了。
這一切都是伊波拉弄出來的，是她的進化讓墮龍異動進而導致了一切，她吞吃人類還害了繼人，後續還讓西荒的人類據點被南蠻魔道發現，簡直就是純粹的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