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本來是不想和應主祭廢話的,他把應主祭抓來這裡只是為了餵伊波拉。
但他是人類,一個有智慧,對於溝通交流有需求的人類,應主祭的話引發了他交流的欲望。
「無魂者,你們也遲早會有一天被天人清算,我等著。」
應主祭認定人類是天人走狗之後失去了交流的心思,他只是可惜那個天命之子為何偏偏落到了無魂者手裡。
李黎也不再廢話,豎起劍指將應主祭切割得遍體鱗傷之後直接一腳踢給了女孩。
「吃了他,你不是喜歡吃人嗎?」
「來啊,給你機會,繼續進化!」
李黎倒要看看伊波拉吃了一個體內含有大量希病毒的墮脈天人會怎樣。
然而……
在那劇烈的血腥味之下,女孩沒有半分食慾,她甚至神色驚恐的退後了幾步,乃至是控制不住的乾嘔。
她在拒絕吃人!
現代人類的基因和本能在拒絕吃人!!
只要沒到快餓死的地步,只要還沒餓到無法思考,人性便會阻止互食。
「嘖……」
李黎咂咂嘴,見到這一幕感覺到異樣的煩躁。
被他抓來的這傢伙也不是人類啊!只是和人類相似罷了,兩種不是一個物種。
還是說女孩已經到了近似人形的生物都無法下咽的地步?
李黎走上前去用劍指直接切下應主祭背上的一片血肉,攥在手中走到女孩面前,強行捏著她的下巴讓嘴巴豁開,然後將血肉塞進去逼迫她咀嚼,在女孩的一聲聲乾嘔聲中強行讓她吞下了應主祭的血肉。
「這就對了,獸就是獸,你不是人,也永遠成不了人。」
李黎心中莫名湧起一絲快意,女孩淚眼婆娑著一個勁的乾嘔,想要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但李黎在她的食管處堵了一團靈氣。
她吐不出來。
她只能消化,她必須消化掉那塊血肉,在李黎面前證明她始終都是一隻野獸。
女孩反覆嘗試了幾次之後沉默了一小會,然後忽然發狂般的用獨臂抓撓自己的肚子,力氣極大直接撕開表皮深入血肉,這血腥的一幕讓李黎眼角直抽,讓李黎一時間愣住了。
不一會……
女孩破開自己的胸腹,用指甲鈍刀割肉一般挖開胃部,把那塊血肉抓了出來丟在一旁。
她滿身血污,但眼神依舊亮得嚇人,那雙淚眼之中帶著覺悟。
既已經化人,便至死為人。
「你以為這麼做了就算人類?你憑什麼?你哪來的資格!我們人類又不是沒有互食過,你在裝什麼!」
李黎走上前要繼續,要把她綁死,讓她再也動彈不得,今天她必須吃人,誰來了都沒用!
人類不是繼人,繼人承認了這種生存方式又如何?人類不會!
李黎剛剛跨出兩步……
只剩下半條命的應主祭忽然用雙手抱住了他的腿。
「不要……傷她……」
「她也是你們……你們的……」
「滾!」
李黎一腳踢向應主祭的臉,把他踢飛到女孩面前,女孩雖然畏懼他,但依舊是身體顫抖著直視他,眼神又有所變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再也無法互相理解的異類。
李黎只感覺腦海深處忽然「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被異類當做異類!
她怎敢!!
殺意,無窮的殺意噴發。
李黎拿出了鎩元素刀,眼神在此刻冷到了極致。
但李黎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數分鐘之後。
李黎忽然深呼吸一口氣把刀收了起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做主,一抽一抽的時而咬牙切齒時而憤怒猙獰。
李黎從儲物戒內找出了鎮定劑馬上對自己大劑量注入,直到意識都有些不清,那種源自本能的殺意才消失。
「李黎……你有心魔,你為何要誕育神魂,明明你們先天無魂不受心魔之擾,你為何要自尋死路?」
應主祭看著李黎,表情滿是譏諷的快意,神魂雖好,但司命教哪怕是變成怪物異形也要摒除神魂,原因就在這裡。
有魂就有心魔。
「什麼心魔,不過是一些精神疾病罷了。」
生物腦出毛病了而已,大概就是精神分裂,他的思維寄宿神魂之中,生物腦因為一些錯誤誕生了新的意識。
但這個毛病對他來說不嚴重,對四域人來說才是真的要命。
所謂心魔,就是生物腦長期受靈氣滋養之後的意識覺醒,頗有自己奪舍自己的意思,但只要解明了就知道心魔沒什麼了不起的。
等他有空了做個手術,把生物腦的前額葉動一動就好。
殺死那個尚在孕育之中的新自己。
「心魔之擾伴隨一生,難為外人所理解,我雖憎恨你們,但我也羨慕你們,我恨不得也投生為無魂者。」
「而你……李黎,你還沒發現嗎?你已經被天人同化太深,作為無魂者的你卻有著堪比天人的神魂,你已經被吃了,被嘗遍了,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息,是我的脈系!我有著應系天人之血,應系的捕食方式就是雙修。」
應主祭心中瞭然,李黎遲早會被心魔撕裂的,李黎的心魔已經被喚醒了。
另一個李黎是何模樣他已經見識過了,一個有著極端殺意,就連古釋殺教的那群瘋子見了都得退避三舍的真魔。
「閉嘴!她既然不吃你,那你就沒有繼續活著的價值了。」
「請便,我已經認命,我只問你真要阻擋我們帶來的希望嗎?你擋得住道蒼的天命嗎?你去過黑冥海吧!」
「你看看這裡的龍獸,你再看看黑冥海的龍獸!龍獸想要繼續走下去也必須有所改變,繼人頑固已經不適合帶領龍獸,當今天人更不配天人之名,無論龍獸還是我們都必須尋得前路……」
「你以為你在保護?你在延續這腐朽!讓最後的龍獸永不見天日!」
「像是綺尊……不,綺彥那樣的畜生就是當今天人的本性,指望他們只會迎來萬靈終寂的末日。」
「李黎,二教主他就要來了,他會給你們無魂者一個驚喜的,我們終會贏得明日,而我……」
「至死,亦是尊天貴人!」
話落。
應主祭用最後的力氣拍碎心脈在李黎面前自盡,他是墮脈,就連極境升華最後一搏的資格都沒有。
他血濺石室,迸濺出去的心血染了女孩一身,他臉上帶著慷慨赴義的笑容不畏慘死。
「我知道你是,所以我能對你提供的最大尊重,就是不讓你可以留下任何後手。」
李黎說完看向女孩,她正用舌頭舔舐嘴唇上沾染的血。
「怎麼,現在想吃了?晚了!」
李黎走向女孩,手心升起了一團火,在女孩的驚恐的目光中將火焰引燃,烘烤應主祭留下的血,以及他血中的希病毒。
石室內傳出慘叫聲。
同在建木迴廊中休息等待的凌千聽到那叫聲也是忍不住的長嘆。
李黎一遇到那個女孩就和失了智一樣,人性仿佛被抽離原地蒸發,這得是有多恨?
不過她倒也能理解李黎。
李黎在無光層回收其他無魂者留下的遺物之時,都會向著那些遺物哀悼敬禮。
雙方沒有絕對的善惡對錯,雙方只能在狹隘的角度上為自己的種群負責。
李黎要證明自己是人類,要證明對方是異類。
此為心魔執念。
哪怕從基因相似度而言,墮龍變成的女孩要比李黎更接近人類無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