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識海之中。
神識化為承載信息的載體,直接對李黎的神識輸送複雜到無法言說的信息。
那的確是法。
它有規律,有完整始末。
同時也帶著釋殺教的教義,非嗜好殺戮的嗜殺,非大逆不道的弒殺,而是解明為何要殺的釋殺。
釋殺教倒果為因,以殺為目的,尋找殺的理由只是過程罷了,為殺而殺確為魔道思想。
他們也在這個探索的過程中漸漸明晰殺戮真意。
殺是解決失衡的最終手段,釋殺教並不期望世間都是智者,所以不尊智慧自墮為愚者,以愚者的方式簡單粗暴度世人。
貪嗔痴,殺!
無德行,殺!
亂法道,殺!
殺到世人時刻自省,道德自存心間。
由此而生的釋殺教諸法,無論外在有多少變化,內核只有一個。
如是我聞,慧落虛妄。
眾生自絕,皆滅量劫。
諸相倒逆,心佛應生。
該求何解?無言即殺!
「逆天。」
「你給我傳得什麼偽佛歪理。」
李黎接受了凌千的傳道之後只覺得離譜至極,釋殺教的教義已經不是簡單的逆天了,是逆大天。
既然我有朝一日終會被殺,無病無災的老死亦是天殺,存在理由就是被殺。
被天殺,被地殺,被人殺。
那我先殺天殺地殺人。
殺到殺法不存,殺到生機絕滅,殺到世人再不敢言殺。
「那不然呢?都是魔教了你還期望教你行善積德?你多殺生就是積最大的德。」
「所以你的心魔也不是魔,那是心佛,是你的本相,你才是那個虛妄。」
凌千開始對著李黎念歪經了。
「別念了別念了,我現在都有些忍不住要衝上地表大殺特殺了。」
李黎又被教歪了。
煉血歸源,司命求索,萬系合歡,無言即殺。
四禍的教義,李黎此刻已經全部理解。
返祖龍獸,加快演化,自然選擇,毀滅重生。
其中最離譜的就是釋殺教,他們是真想乾死所有人讓道蒼文明重新演化,是歸零派。
天人?殺了!
龍獸?殺了!
四域人?殺了!
萬靈?殺了!
自己?自己也殺了!
嘻嘻,全都殺了。
「所以另一派的理念被我們吸收了一些,否則我們自己先撐不住了,我給你傳了個純的,感覺怎麼樣?夠不夠勁?」
凌千笑眯眯的盯著李黎,李黎正緊閉雙眼,心神再度沉入識海之中。
李黎被純正的釋殺教義影響神魂,思維亂成麻,李黎現在比心魔還心魔。
心魔執念是李黎將人類存續視為最高法則的堅守,即便李黎自己已經變得不再是人。
李黎的思維現在連人類都要殺,心魔怎麼可能答應,潛意識深處的念頭被逼了出來要和李黎爆了。
而也就在這個過程中……
李黎得以融合心魔接納心魔,知曉了心魔到底是什麼。
是曾經在大荒東城遭遇天人魂死之後殘留的他,是殺死仙災入侵者的他,也是擊敗寂廉的他,聽到防空警報聲就會應激。
這次被伊波拉變成的女孩給逼了出來,比聽到防空警報聲還要應激。
他想要告訴心魔:
冷靜一點。
我也沒說要讓她融入人類,她只是類人動物罷了。
她的存在本身合理,但她的誕生方式踐踏人道,此為原罪。
背負原罪死了才是解脫,終生受罰更正確。
若有人原諒。
再無言即殺!
可否?
可。
心魔應允。
李黎睜眼,眼神通透乾淨再無先前的迷茫掙扎,能擊敗極端的只有更極端。
把心魔都給嚇得立地成佛就行。
「你們釋殺教真是這個。」
李黎豎起了大拇指,然後狠狠的往下倒豎,這種魔道真能從良?天人還真是心大。
煉血,司命,萬系,這三方再怎麼折騰也有個基本法,釋殺教什麼都不講了,問就是毀滅吧,大家一起死光。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我們才是四禍之中最好的那個,因為我們最公平了,不是嗎?」
「確實公平……這個我沒話說,下次不准給我傳道了,再敢傳我直接把你殺了。」
「你就說解沒解決你的問題吧!」
凌千也是一片好心,結果更是好的,李黎意志堅韌,思維怎麼可能徹底被釋殺經轉變?給李黎來點真正的極端震撼嚇出心魔和解就行。
「滾!」
「行行行,說翻臉就翻臉是吧?」
凌千冷哼一聲轉身走了,留下李黎獨自一人在建木迴廊中苦笑,該說是凌千心大,還是凌千真信任他呢?
魔經的恐怖之處在於真能改變一個人的認知,李黎先前是真的思考了一番自己經歷的一切,後悔為什麼沒有把看不爽的東西都殺了。
威脅自己的應凝殺了。
犯錯的成青葉殺了。
內戰之中立場搖擺的人殺了。
綺羅也殺了。
這個女孩更要殺。
殺完之後,他自刎歸天!
冷靜一番後李黎走向石門,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門內。
女孩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被重度燒傷只剩下半口氣了,她發出嘶啞的咳嗽聲艱難的抬起頭看向李黎,眼中沒有求饒只有不屈。
「想做人?落到我手上算你倒霉,但我對你做過的事,你對我們同樣做過。」
「事到如今我也不說什麼了,你應該已有愛恨,能分是非。」
說著說著,李黎拿出了一個錄音裝置播放。
錄音裝置里傳出了悽厲的哀嚎聲,還有尖銳恐怖的嘶吼聲。
那是一位人類特工被生吞活吃,依舊沒有忘記使命留下的信息。
皮肉的撕裂聲,骨骼的碎裂聲。
聲聲驚魂,聲聲痛徹心扉。
「這樣的事,你對我們做過上千次!!」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搖身一變,變成我們的樣子就是我們了!」
「贖罪吧,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說完,李黎走上前去留下了一些藥物,他以前對「原罪」這個概念嗤之以鼻,認為沒有什麼生命出生就帶著原罪,那不過是宗教糊弄人的說法。
但此刻他親自見證了原罪者的誕生,那份原罪更是他親自宣判施加上去的。
她若是它,那便無罪。
但它成她,也就有了罪,無邊大罪。
償還已然不可能,她至死方得原諒,但至少她能完成變成這副姿態的目的,將融入了龍獸的人類基因傳遞下去。
女孩聽到錄音臉上浮現出悲苦之色,她殘缺燒傷的身子顫顫巍巍的立起來,跪伏在地對李黎磕頭,被她壓抑著的低沉哭聲沉悶悲嗆。
他想起了非洲分部長瓦努依的話。
它們是為了變成某物才瘋狂捕食某物,說起來倒也是悲哀,我們雙方的悲哀。
是啊,之前聽到的時候還不以為然,親身參與進來才知曉這句話到底有多麼沉重。
李黎沒有心魔干擾後做出了真正符合人性的決策,是否對錯自有後人評說。
現在,他需要面對司命教即將襲來的天命了。
應主祭死前的那番話讓他很是在意,那名副教主絕對有什麼獨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