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此刻感覺到壓力很大。
他意識到司命教或那個東西已經拿出最後底牌了。
建木是什麼？
那是龍植之中當之無愧的王，和真龍在一個生態位的萬木之首。
根據繼人記載，建木其實原本生長於中天，高三萬丈余，從古至今只此一株，更有研究表明建木不是一個單獨個體。
它是一整個生態群落的集合。
三萬丈，換算成人類慣用的長度距離單位，大約一百多公里。
這個高度若是在地球，可以直接觸及到太空卡門線。
換句話說，建木是自然天生的太空電梯！
它的存在本身就能讓一個文明提前了解宇宙星空。
但它被毀了，還在四禍五災之前，在更古老的年代，在四域之分都未成的太古。
一位名叫「端」的古天人號令毀掉建木，火燒那通天碧玉樹，大火足足燒了十年建木才傾倒，此事件被史稱為斷天地通。
而類似的記載其實地球也有，就在古東方神話之中，被古人類記述為——
絕地天通！
天人為何要這麼做顯而易見，為了保密，建木能讓一個凡人都去到天外，只要那個凡人帶夠補給有足夠毅力。
這樣的一株龍植毫無疑問會對天人的統治產生巨大影響，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所以建木必毀，這也代表著徹底終結龍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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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關於建木的傳說，李黎此時想到了更多。
建木原生於中天，曾就在天人身邊，要說天人沒有研究這麼一株神樹是不可能的，當年作為行天司主的綺羅也一定對建木有過深入研究。
建木殘樁被移植到地底，極大概率也是綺系的意思，是綺羅的先祖保留了建木。
李黎回返到一定距離之後……
忽然被極為耀眼的某物遮擋了視野，就像是黎明日出，從繼人城的方向傳來強光，那光溫暖而熾熱，似能驅散一切邪物。
李黎感覺到了痛苦。
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經痛，就像是身體自己在攻擊自己，他在發燒，他的身體滾燙，免疫系統正在瘋狂攻擊他的自身細胞。
「怎麼……回事……」
「這到底……」
李黎脫力之下臉色蒼白的降落到一處小島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毛病，所以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藥物治療。
他只能拿出儀器試圖檢測環境改變。
然後，他看到了……
輻射指數以肉眼看見的速度下降，放射物質正在被吸收，他還看到了地下有什麼東西在脈動，使土壤如波浪般起伏。
他的眼睛漸漸開始適應強光，他看清了光幕中央的東西。
一棵樹。
一棵通體璀璨的黃金樹。
他試著用最後的力氣挖開土地，他看到了之前那些噁心的血肉網膜正化作碧根金須，哪裡還有半點邪異，只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感覺。
這些血肉根系……
居然連接著建木嗎？
建木到底是什麼？
然後……
李黎親眼見到一個掉落在他不遠處已經變異的戰俘，被光芒照射之後痛苦的表情一掃而空，露出了無比幸福喜悅的滿足。
它的肢體以肉眼看見的速度變得修長，表皮生長出潔白的鱗羽，背後肩胛骨的位置更是在一陣抽動中如夏花般盛放，長出半透明的寬大白羽。
它向著建木飛去。
然後是更多的它們從失落層的不同方向飛向建木。
從空中繼續落下的變異體還沒有落地便以神聖的姿態重新誕生，同朝建木飛去。
這不是飛升，絕非天人應有的姿態。
這是……
羽化！
是龍獸的姿態，就如龍獸法那個名為羽龍顯的境界，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羽龍顯。
「唔……」
李黎跪伏在地，喉嚨發出嘶啞的顫音不停乾嘔，他大概明白他的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
希病毒的某種機制被激活了，要讓他也羽化，但他的免疫系統不允許，不允許他成為非人之物。
否則就要殺死他！
不為人，寧死滅！
李黎猜到原因後馬上拿出希病毒抑制劑注入體內，然後迅速轉變生理為完全的人類，中止神經行靈，使神魂沉睡讓思維躍遷至生物腦，做完這一切李黎才好受一些，滿頭冷汗的跪坐在地迷茫的看著遠方那金玉神樹。
他現在才隱約看明白那位天人的無上天驕所欲行的偉業。
龍獸，天人……
植物，動物，細菌，病毒。
不同的生命形式共鑄這道蒼的血色殘陽，只為黎明再誕。
她是天人之中的狂人，是一系列災厄的源頭，也是司掌道蒼生靈之玄妙的天主。
行天司主早已是過去式。
她是司命教所崇拜的神，司命之主就要誕生，李黎攜帶的希病毒逆轉錄基因不少，因此同樣受到了巨大影響，耳邊更是響起了一道音色澄澈的低語。
是她在昭告！
蒼道甚囂，天地無竅。
萬靈攝罪，道之不道。
虛其於形，陰陽顛倒。
因果生了，真法自昭。
你以為的完美真的是完美嗎？
你以為的醜惡真的是醜惡嗎？
只不過是時候未到！
李黎咬著牙在低語聲中將綺羅出鞘，脫下了厚重的鉛衣繼續向著黃金碧玉樹前進。
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天人綺羅。
他以為自己的手中的綺羅是她，他以為這次誕生之物不過又是惡孽顯生，但她誕生的過程醜惡，她誕生之後卻神聖。
其實文明又何嘗不是如此？
於血火之下茹毛飲血向前，混亂亦是秩序的來時路，若要神聖必先醜惡，真龍亦難逃此理。
「綺羅……你有斬殺你自己的覺悟嗎？」
李黎明白，此刻道蒼的天命確立，道蒼的救世主現身了，那麼他這個異域邪魔所能做的就是將那個救世主再次扼殺。
天人分食綺羅……
分得好！食得妙！
人類尊請天人繼續愚昧，不要覺醒，沉睡的天人已經讓人類如臨大敵，覺醒的天人只會令人類絕望。
那曙光不是李黎想要看到的。
必須掐滅！！
那不是人類的曙光，那是道蒼的曙光！！
李黎的表情變得陰冷，變得猙獰，人類的本能在此刻主導了李黎的思考。
本我，自我都在咆哮。
去推倒神樹，再絕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