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決策可以說是非常果斷。
他很清楚自儘是沒用的，哪怕把自己炸成碎片。
他不會留下帶有完整基因的血肉，他要讓自己變成污穢的生物感染源，各種烈性病毒的溫床。
「何必呢？」
司命主綺羅見李黎那樣也是不禁搖頭，萬靈共羽化而飛升，萬靈歸一之後就再沒有了種族之別，新的種族將繼承融合舊種族的一切。
包括文明形態在內一同邁向明天。
這才是真正的羽化。
個體的飛升太狹隘，她要一整個甚至多個世界多種族共同飛升。
天人的長生之靈，龍獸的無匹之力，人類的適應之能。
今後若還能有幸遇到其他生命，也可以將其納入其中更進一步。
這難道還不夠偉大？
「你的尊偉……太浮誇，我們需要狹隘……」
「過猶不及，痴愚偏見正是我們為人的理由。」
人類需要競爭，如果沒有外部競爭那就內部競爭，在不斷殺死自己的過程中不斷進化，這便是自我塑造者人類文明的底色。
根本不需要什麼萬靈歸一者來干涉。
人類所有的明天之中唯獨沒有萬靈歸一這條路！
「那你們還真是……」
「無可救啊！」
「有生不願歸一，那或許只能如你們所願的那樣。」
「踏滅你們了。」
司命主綺羅忽然笑了，那笑容之中再無仁慈明耀，唯有徹骨的寒意。
李黎見之眼前一亮，就是要這個！
就得是這個！
人類不懼外族的殘忍殺意，就怕可以迷惑人性的溫柔陷阱。
人類不會因為異族的殘忍而毀滅，反倒會因為異族的寬懷而逐漸丟棄自己的文明形態。
人類就是這樣的低賤，可以從精神上輕易殺死，但絕對無法踏破那歷經自然進化的本能，人性可失，獸性永存！
在病毒的摧殘之下。
免疫系統逐漸開始放棄抵抗，轉而將一切能量供給關鍵器官，那比起神魂顯著落後的生物腦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此為迴光返照。
黃昏沉落之前最後的明光。
李黎用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左手掏出了一把匕首，右手掏出了一把手槍。
而後……
沖向司命主進攻！
匕首猛刺向她的心口，手槍連番扣動扳機射出穿罡丹，匕首在李黎那孱弱的人力之下就連那身不知用何物衍化的羽衣都沒能切開分毫，人類最新的研究成果，穿罡彈也被司命主的皮膚輕鬆擋下。
李黎見這些武器無效，立即退後幾步把武器丟向司命主使其自爆，然後找出霰彈槍再次靠近，抵住司命主那蔑視他的眼眸開槍。
砰砰！
大口徑滅靈彈的雙連發。
但除了乍現火花之外依舊無用，司命主甚至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李黎發瘋，就像是在看一個低等生命的最後掙扎。
本來李黎距離高層次生命只有一步之遙，卻親自在蛻變的關鍵時刻踐踏羽化，愚蠢到這種程度就是自以為胸懷寬廣的司命主都是直搖頭。
羲人已經愚蠢了兩次。
伐建木，踏羽化。
她希望這只是部分羲人的選擇，羲人光是存在本身就幫了她很大的忙，她是感恩的，所以更要賜福羲人。
李黎連番拿出各種武器都試了個遍，機關槍，狙擊槍，乃至是肩扛火箭筒。
可惜全部無效，司命主始終立在那裡未曾移動一步。
忽然……
她抬起頭閉上雙眼點了點頭，像是在和什麼溝通，轉而用更加憐憫的眼神看向李黎。
「他們不會來了，他們已經知錯，他們也不再是曾經的他們了，新的明天就將要……」
話音未落，失落層轟然巨震，一柄光矛從天而降落在司命主身旁的地面上。
司命主的臉上出現一道明顯的傷口，明光璀璨的金血隨著面龐滴落地面。
她慢慢抬起頭。
失落層頂端的岩壁就像是活過來那般出現了一條縫隙，縫隙慢慢擴大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就像是地層本身在開裂。
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就似地心轟鳴。
是靈脈層！
靈脈層本身在動，上方的地層隨著靈脈層的移動開裂。
一線微弱的，屬於真正天空的陽光照射進來。
李黎抬起頭，他看到至少上百位在陽光下散發出蒼光的人影正在迅速下落。
天人來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明明司命主信誓旦旦說天人不會來。
天人們迅速落到戰場之上，其中一位女天人落到李黎身邊二話不說抱起李黎就走。
「做得好，勇敢的繼人。」
她的面容清冷而素美，她觀察李黎的時候也露出了一絲思索之色。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對了……東蒼荒洲石靈之亂！」
「是……你！！」
李黎氣息微弱只剩下半口氣了，此刻被她的面容給嚇得差點就連那最後的半口氣都吸不上來。
眼前這天人正是當時在大荒東城對他施展天人魂死的那位高天人！！
「是我，沒想到你居然活了下來，那便算你過關，你已功大於過，你也莫要恨我，你當初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破壞護城大陣，讓石靈殘殺大荒東城之人。
如此行徑還有什麼好說的，殺了只當是順便，屬於是無殺意之殺，就像是除去害蟲那般隨手而為。
「石靈為什麼要攻城？」
李黎這個疑惑一直留到了現在，至今都未解明，曾經更是不願多想，因為那會讓他回憶起天人魂死的滋味。
「因為那裡的人摧毀它同伴的遺骸，用殘軀築城，若無你們搗亂，該城不會有逝者，我們也可以從中調停，我們本想救那尊石靈，可惜它舍心不要也要拼得你死我活，我們想要復生它……」
「但找不到心。」
天人如此說著，語氣帶著深深的遺憾，還在道蒼的石靈已經不存多少了，且大多沉睡甚至都算不上石靈，只是石妖罷了。
「你們這次打算如何處置司命教？」
「當然是滅除，縱使極境升華回歸天地，我們來了就沒打算回中天，你們這些四域人包括繼人在內總是了解些許就自以為看懂了四禍，被其蠱惑還自以為尊偉，現在總算出現了你這麼個聰明人。」
「我問你，你現在看懂了嗎？」
女天人的語氣和神色無比高傲，天人已經對四域人解釋了不下千次，次次無用，讓天人都不耐其煩懶得解釋了。
李黎聞言配合的點了點頭，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四禍是什麼德行，他從未抬高過四禍，他的看法一向客觀。
但看低天人的確是事實。
原來很多時候不是天人不想管，而是天人也沒四域人想像中那樣無所不能，他們甚至來到四域就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可即便如此，一旦遇到四域人難解之危他們還是會來。
「尊天貴人們……這次就勞煩你們了。」
「嗯，不用擔心，沒事了，我們來了，我們自會持正法理天道恆常！」
女天人將李黎帶離建木，將李黎送還到繼人城外，而後握劍直奔那些羽化者殺去，要行天斬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