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很想將眼前的司命之主給一劍斬首。
但他的手在顫抖,他的劍也在顫抖。
魔劍綺羅見到真正的本尊,在對方的明光璀璨之下再多的豪言壯語都盡化無言。
司命主綺羅此刻也是微微低頭看向了李黎的手中劍。
那血覆脊骨生眼眸的魔劍。
「真是懷念,當初未能完全誕生的命蛻也有了自我。」
司命主綺羅只是伸手就從李黎手中輕而易舉的接過了劍。
是的,是接不是搶。
因為李黎早已經握不住劍。
李黎此刻所承受的壓力是恐怖而劇烈的,道蒼曾被稱之為神在,那些立身於眾靈之巔的存在當能稱得上一聲神祇。
它們並非無所不能,它們更不一定生而偉岸,它們甚至並不神聖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去,但它們在某一段時間內的所作所為確為神行。
這就是物質世界的神祇。
將一種意志貫徹到底化腐朽為神奇,行天司主是天人。
但司命神已然不是。
她用手輕撫過綺羅的劍刃,將自己割傷,將自己那明黃鎏金的神血塗抹在綺羅身上,使綺羅那醜惡的魔劍之姿也進入羽化。
「她或許心甘情願成為器具,但我並不希望她將自己視作器具,她因我未能誕生而誕生,她就像是我的妹妹,或者我的女兒。」
「現在,也該她重新誕生了。」
司命神將綺羅輕輕往後一拋,魔劍被建木樁的裂隙門扉吸入其中,李黎只能看著。
這並不代表李黎無能,在這種時刻能夠看著,能夠觀測就是在獲取信息。
明知不敵也要前來。
李黎進來前就有了什麼都做不到的心理準備,他也相信綺羅。
即便羽化,綺羅也還是她自己。
「所以……你弄出的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針對龍獸或天人,不是為了針對道蒼的任何生命對嗎?」
「你不是誤打誤撞創造出了病毒,而是你本就已經知曉了何為病毒!」
希病毒,那攜帶天人基因的似命非命之物,從一開始就是用來感染人類的,為了讓人類羽化而生。
所以道蒼生命感染希病毒不是致死就是異變,沒有免疫系統要怎麼應對病毒?
而人類感染之後卻能帶來生命層次的躍升。
只不過相對而言,希-α形才是那最終的完成品,被李黎親手帶回地球用在自己身上。
果然這天底下的一切饋贈都有價碼。
「你們將因命體稱之為病毒嗎?它是會帶來太多的不良反應,但在我看來它才是你們界域所有生靈進化的幕後推手。」
「若是道蒼有它,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龍獸的規模會被控制,會早無數年產生靈智誕生文明,我們也不會極端崇尚血脈單一,它能承載萬物信息,是為萬靈歸一的至簡也是最終形態。」
「正如我此刻!」
司命主綺羅,她此刻的身軀正是完全由希病毒自主進化而來,以天人基因為主,嵌入了不知道多少地球生命的信息,將天人基因的那些劣勢和錯誤逐一排除。
無羽翼者談何行天?
有了羽翼,即便無靈也能再行天。
「而你,不也接受了我的饋贈嗎?事已至此還拒絕什麼?」
司命主綺羅伸手用異常輕柔的動作撫摸李黎的臉,用指尖划過李黎的嘴唇,此刻的李黎在她看來處於未能完全羽化的姿態。
半步羽化。
也或者說是畸形。
這不好,不行,她無法忍受自己再誕之後還有畸形的生命,她因此而生,生命必須更完美,無論是敵是友。
而她更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李黎之後卻又微微歪著頭露出了疑惑之色。
似是不知道要如何賜福。
李黎的免疫系統可不是開玩笑的。
稍加思索之後,她做出了決定,至美的眼眸微微一亮,咬破自己的舌尖吻向李黎……
而後,注血!
李黎只感覺腦袋一熱一空,精神異常恍惚,有種就要飄起來的無邊快意,明白了古人所言的羽化飛升是何等絕妙。
就在司命主綺羅的羽衣都開始褪下之際,李黎的腦中猛然炸開一道意識,那是心魔在反抗。
這讓李黎重新取回了精神的片刻清明,立即退後幾步發現自己竟衣衫不整。
「你在做什麼!」
「開路,以我的方式改變你之前,我想要效仿應系再多走出一條路,應系與我都主張生靈之道,縱使道路多有不同但亦有相通。」
「能與我自然結合者本來是沒有的,我獨一無二,可我意外發現你似乎可以,你同樣獨一無二,就這麼改變你是我的傲慢,我不想自己後悔。」
「因此,至少要留下你的血脈。」
司命主綺羅毫不避諱的將自己的想法說出,更承認自己的傲慢,可她還是要做,她有相應的準備。
可惜,李黎不願。
「真是瘋了……」
李黎咬牙苦笑一聲,他的基因確實是人類最前沿的成果,他是人類之中走得最領先的進化者,要是被司命主綺羅取得基因,那人類大概真沒救了。
司命主綺羅剛剛對他注血,這讓他感覺到全身發癢,特別是背後肩胛骨的位置如浪涌般傳來陣陣鼓脹感。
想要飛向天空……
想要行天……
李黎無奈之下動用靈氣,即便這樣做會加快羽化,但他有必須從儲物戒內取出的東西。
他已經受血,他正在被希病毒改寫。
他拿出了一根用漆黑烏鋼打造的注射器,二話不說刺入自己的頸部注射。
司命主沒有阻止李黎,她也好奇李黎還能做出什麼選擇。
注射器內的東西不是什麼抑制劑或者淨化劑,那原來是他用來對付黃角的武器,但黃角就連人形都捨棄了。
所以……
這份來自地球的烈性病毒庫就由他來承受。
在希病毒改變他的所有細胞之前,來自地球的烈性病毒會保留他作為人的姿態。
哪怕死,也要以人的姿態死去。
他不會羽化,他會墜地朽爛,然後再生為人。
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快速新陳代謝加之免疫崩潰的快速病症反應,李黎脫力的跪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喉嚨里已經泛起血腥味,烈性病毒正在將他從內部解體。
「咳咳……幸好,我也夠瘋。」
李黎很清楚他一旦羽化,人類恐怕就很難反抗了,以他基因為藍本的進化劑已經在地球被大量製造使用,他很清楚不是人人都像他。
一定會有人跪迎司命主的羽化之災。
所以,若要踐踏眼前的這尊司命神,他必須先踐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