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米茄空間站，下層指揮室內。
項東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接到了李黎的聯絡，聯絡內容讓項東都嚇了一跳。
繼人居然請求人類使用核武攻擊岳龜，只為了加速，為了在岳龜隕落之前趕到火星。
這麼折騰一尊將死的巨獸真的好嗎？
項東都有些共情岳龜了，岳龜在人類眼中是獨一無二的生命，更被古人類記錄為玄武，對東方文明來說有特殊的象徵意義。
人類希望岳龜哪怕是死，也能留下完整的身軀供後人瞻仰，不希望後人提起這段歷史的時候唉聲嘆氣。
人類用核武攻擊了玄武。
雖然這麼做的目的十分明確，哪怕繼人和岳龜自己都同意了，可終究不夠人道。
「李黎同志，我已經收到了你的消息，稍等……這需要一場正式的會議表決。」
項東答覆了李黎之後馬上通知了新政府和情報局的其他高層開會。
人類社會如今挺開放的，發生在太空的繼人遷徙一事世人已經知道了，有不少民間組織都在關注這件事，對於人類的左派而言這是個振奮人心的消息，這意味著戰爭目標已經從反侵略進展到合作解放了。
別小看這個目的改變，這事關正當性，對於任何發展出了道德的文明而言，正當性都是十分關鍵的，能大幅提高凝聚力與個人精神覺悟。
被逼無奈的泯滅人性。
與為了達成更高尚目的的暫時暴行，人類顯然對後者更容易接受。
因為這樣一來就能再次自詡文明。
即便是右派都沒什麼意見，因為繼人是附庸，還幫助人類開發火星，人類等著收租就行。
反正火星擺在那，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人類都不會開發利用，租給繼人挺好的，生產一些龍獸特產也能緩解地球的靈物缺口。
繼人的價值光是擺在明面上的就這麼多，人類當然對他們上心，這要是拿核彈炸人家怎麼都說不過去。
只可惜會議最後也沒能拿出什麼替代方案出來，人類再度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可控核聚變依舊是卡在人類科技道路上的一道大關，短時間內邁不過去。
不過……
雖無替代方案，但人類至少還能優化現有的手段，讓核武儘可能的減少殺傷性增大推力，研製固定方向爆破的震爆核武，計算角度距離，讓岳龜少點疼痛。
這個結果被項東告知了李黎，又被李黎告知繼人後，繼人們都是感激的點頭。
岳龜將亡，常理來說對將死之靈多此一舉是沒必要的，繼人也能理解。
但人類選擇了保持尊重。
這在繼人眼中是絕對加分項，仁慈正是文明邁入更高階段的必須之物。
那所謂的多此一舉，正是野蠻和文明的區別。
計劃定下之後地球那邊立即開始設計固定方向震爆的核武，基礎理論倒是不難，難的是材料，能夠束縛住核爆的材料。
所幸那樣的材料繼人帶來了很多，那便是天人的精鍛天工沙。
兩個小時後。
一艘運輸艦靠近岳龜取材，李黎則是離開了龜背峰前往了龜首。
和繼人想要溝通的話以後還有大量時間，但岳龜的生命已經走入了倒計時，李黎想要在岳龜隕落之前記錄一些東西。
又一個小時後。
龜首的鼻尖上，李黎坐在此地凝望著岳龜龐大而渾濁的雙目，岳龜的眼睛石化接近半瞎，但它還是努力的聚焦眼瞳向鼻尖，試圖看清站在它鼻尖上的李黎。
與岳龜的交流方式繼人長老已經教給李黎了，那就是用力拍打岳龜的表皮，以固定的節律傳遞信息。
李黎半蹲下去，握緊拳頭在岳龜的鼻尖上敲打起來。
【你好。】
李黎先進行問好。
【地表人……不對不對，錯了錯了】
【是昔人啊。】
岳龜的鼻尖傳來震動，它的動作慢而溫吞，傳遞這麼一句話就花費了三分鐘。
【你見過我們？】
【之前，之前不確定，現在……現在確定！】
岳龜似有些神志不清，傳遞消息總是容易重複同樣的話，李黎此刻是真的感覺到了它的蒼老。
【可以說說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記不，不清了，我還小的時候，玉靈未化人，龍人未誕生，你們來過……】
【長著毛，不怎麼聰明，很弱，我養了起來……可惜沒養活。】
【後來，你們又出現了幾次，你們總是很吵，而且喜歡靠近我，喜歡住我身上。】
【記不清是第幾次了，你們褪下了毛，玉靈才剛剛接近你們的姿態，但比你們聰明很多，可我不喜歡他們。】
【後來……後來我又遇到你們，你們身上掛衣了，我好不容易養活了，但不小心打個瞌睡你們又走了……】
【我找了很久，沒找到，唉……小人，我的小人……】
岳龜年輕時似乎很喜歡養小人，準確來說是養誤入道蒼的古人類，它的活動區域應該很靠近門……
不對！！
李黎忽然眉頭一皺，門是天人建的，但古人類在天人還不是人的時候就來過道蒼。
之前那個女天人好像也這麼說過！
她說：無大智，不知從何而來，我等尚未化人便見過昔人。
在門誕生之前，人類就已經來過道蒼。
怎麼來的？
至於後來穿衣的人類，那應該是穿門而來的，那時候的人類已經是晚期智人，最起碼都進入部落文明了。
岳龜最開始見到的怕是早期直立人。
有能力把人類帶去道蒼的恐怕只有石靈，石靈把人類帶過去的目的是什麼？
是給道蒼生命們展示一條路嗎？
人之路。
那人類恐怕才是人形的唯一正統，天人都得往後稍稍。
岳龜透露出的這個信息太大了，石靈是在有意加速道蒼生命進化嗎？
玉靈則是石靈轉變為天人的中間態，三者分化為了不同的種群，其中最成功的種群霸主又殊途同歸的選擇了人形。
自然派，命隕顯生，龍獸之祖。
前進派，習人之形，天人降生。
以及比前兩者都要古老的遠行派。
星落群天，奇蹟再誕。
地球也有龍獸時代，也是先龍獸紀後人類紀。
連起來了，許多東西此刻都連起來了，地球生命與道蒼生命的譜系正在李黎腦中成型，而後讓李黎猛的驚覺過來道蒼的自救早就已經成功了。
在道蒼還不是道蒼的時候就已經成功自救。
神雖隕，但神仍在，萬靈在就是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