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這個有些癲狂的一戰時期科學家,李黎其實並不覺得對方恐怖,只覺得對方悲哀。
對方無法想像人類的科技在戰後一百五十多年間進步了多少。
以一戰時期的科學發展來說,懂得真正可以通靈的鍊金術的確可以在常人面前稱「神」。
但這種所謂的神,就和道蒼的築基修士跑去鄉野民間在凡人面前稱大能差不多。
「給你,你又能創造什麼?」
李黎直接拿出了他得到東西,修女給他的萬靈藥,鍊金術士給他的賢者之石。
這些東西對如今的人類來說都無大用,道蒼隨便一件靈物甩這些東西的質量八條街,這些東西真正的價值在於紀念意義。
證明這條道路曾有人走過。
科學家見李黎真有給的意思,眼中的癲狂感也是立即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你真願意給我?」
「那不然呢,又不是什麼稀世之寶,我們現代的許多科技都源於戰爭,我在想如果真正的你尋到了這兩物,會給世界帶來什麼改變。」
會提前發現靈物,世界局勢發生劇變,最先發現靈物的帝國掌握先發優勢,靈能與科技並行。
技術會比現在更發達,但社會局勢應該遠沒有如今開明,甚至有可能將戰爭作為常態延續下去。
畢竟其他國家難道就不能研發靈能?
人類科技從來都是只要有人證明這條路可以走,後續就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的踏上這條路。
「所以現在的人類已經自大到連我這樣的風險都無視?」
「你算不上什麼風險,頂多是一個麻煩,會讓當地人罵兩句吵著他們睡覺的那種。」
說完,李黎將自己的個人終端掏了出來,他的本地資料庫之中有大量歷史方面的記錄,李黎來這裡調查的時候就下載好了,就是為了避免沒有網絡的時候找不到歷史資料。
李黎將操作語言換成德語之後交給了他。
那個科學家一把將平板電腦一樣的終端設備搶過來,他沒有立即查看歷史,而是先努力端詳眼前的器物,這東西在他眼中比萬靈藥和賢者石的吸引力還大。
「它是怎麼製成的?它的內部有多麼精密?」
「不可思議……這就是未來科技嗎?」
科學家正式操作平板電腦之前,用眼神看了一下左手邊的怪物修女。
「給我們的客人弄把椅子來吧。」
「再去泡壺茶。」
科學家眼中敵意盡消,因為李黎的態度過於不把他當回事,那種渺小感先是讓他憤怒,而後便是一種難言的寧靜。
作為一名先行者,癲狂只是他的表象,理性才是他的本能,他只是需要癲狂來對抗那些束縛他的事物。
茶和椅子很快被猙獰的無臉修女端了過來,李黎倒也大方坐下品茶。
平板電腦此時已經開始外放語音。
對方確實在看歷史,從凡爾登戰役開始看起,然後了解整個一戰的結局,又看到第二次戰火燃起。
「這傢伙扭曲了帝國的意志,他根本不是繼承者……他只是一個弄臣,居然讓這種傢伙上位……」
「東線戰場那邊更是有一個四處樹敵的瘋子,他們究竟在幹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
「唉……錯了,都錯了。」
「這是……」
當他的臉被屏幕上反射的紅光照亮的時候,他整個人忽然就像是脫力一樣就連平板電腦都拿不穩。
他看到了核武,人類的最終兵器,也是終結戰爭之物。
他的鍊金士兵哪怕有再多,千萬億萬在那最終兵器之下又能倖存多少?戰爭形態已經被改變了,人海戰術就是個笑話。
依託人海戰術為基礎的人造人大軍也就成了笑話。
然後,他沉默著開始了解戰後的現代文明,他始終一言不發,他本以為會看到某個科學家忽然發現了以太,於是人們開始借用以太強大自己,畢竟李黎就是那樣的人。
李黎擁有凡人所不及的偉力。
可他看下去之後,卻發現人類將核武又用到了自己身上,並非內戰,而是血淚之下的無奈。
他看到了仙災事件。
看到人類重新眾志成城,那種情緒將他都感染了,終端內雖然只記載了一些關鍵事件,可那些事件大多都有一個身影的參與。
盜火,神經行靈,司命災變,本土危機,以及最近的羽化之災。
說實話,他理想中的成神還不及羽化,看到這他已經十分明白自己先前的宣言到底有多么小丑。
在弒神者面前說成神。
「李黎……我在你眼中很可笑對嗎?」
「是很可笑,但我反倒挺能理解你的,我能輕易殺死你,不過我決定採取另一種措施。」
讓虛妄的靈魂得見真實,然後觀察對方的反應,看對方是癲狂到底還是認清現實。
「毫無意義……我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真沒意思……」
「該死,該死!」
「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覺得自己是能改變一切的幼神,只等有朝一日離開這個孵化場,可事實上他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意外,無論成功孵化與否。
或許的他的唯一價值,就是向李黎證明他曾存在過,就像是前兩位天才一樣,在當年使奇蹟短暫現世。
「一個舊日亡靈罷了。」
李黎回答了他。
一個不被現代所接受的舊日亡靈。
「我沒有主動害過人,也沒有參與毒氣武器的研發,我只是帝國內一個不起眼的學者,我堅信科學就是鍊金術,我沒有進行過任何活體實驗,但我確實褻瀆了許多人的遺骸。」
「可惜這些都缺乏歷史資料佐證,我就算出去了也是戰犯,會被你們處決對嗎?」
「大概率是,你沒有不可替代性,後世比你優秀的人太多了。」
「呵呵……」
他自嘲般的笑了兩聲,然後站起來從李黎手中接過了萬靈藥和賢者石。
「你要做什麼?」
李黎沒攔他,對方能成功實現鍊金術三大奇蹟之一,這樣的人接觸到真理後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完成我的實驗,依舊造神,但神不是我,我沒資格,那位無名的鍊金術士也沒有。」
「這裡充滿了罪孽,無罪者至始至終只有一個。」
他說完後將目光放到了猙獰的無臉修女身上。
他要再造修女,讓對方以神的姿態重臨,畢竟對方是他們之中唯一以神的姿態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