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戰爭科學家將要做的事稍微有些出乎李黎的意料。
不過倒也在情理之中。
比起自身命運如何，他見到真理之後便覺得無所謂了，他現在只希望那些超凡脫俗的事物經由他的手從虛幻變成現實。
精神意志的延續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修女是這樣，鍊金術士是這樣，這位一戰時期的瘋狂科學家也是這樣。
他們人生不同，經歷不同，出生年代不同，但驅使他們前進的動力完全一致。
功與罪與灰，三者三位一體，最初的愚昧招致了戰火徹底焚燒了不合理的一切，又達成了罪與罰與贖。
「我也來幫你吧，東方煉丹術聽說過沒？更何況我還懂一些道蒼和天人的技術。」
李黎這時候提出他也要參與人體煉成，就當是為這一路的探索發現做個總結。
「我的榮幸，尊敬的李黎先生。」
科學家此時面色和藹，最後殘留的一絲癲狂都消失殆盡，他真的想通了，唯一讓自身重新擁有價值的方式被他找到了。
所以他真心感激李黎，是李黎給的機會，給了他選擇。
是成為一個可笑孱弱的偽神，還是成為一個行在真理道路上的人。
「榮幸？不至於，我只是覺得你能與他們同在這裡實現奇蹟，那就一定有你存在的意義，你已經非凡，完全將你否定是我的傲慢，更是一種重演愚昧。」
「所以，你哪怕繼續癲狂，真造出個什麼怪物，我都必須看看那怪物有多奇異，有什麼值得現代人類去學習的地方。」
李黎讓對方也別那麼高看他，他還是有偏見的，那就是絕不能讓對方重現世間，李黎已經假定了對方回到現世後一定會變壞。
「我懂，無論如何對未知保持敬畏，全知不全就是未知，你們仍未完全解明鍊金術。」
「可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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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黎才會有容許對方完成實驗的胸懷，無論結果是好是壞。
所幸結果是好的。
科學家的本性並沒有李黎想像中那麼惡劣，是一種混沌的灰，被暫時的技術領先遮住了眼，不是什麼好人更不是什麼壞人。
只是一個人罷了，人格庸俗卻才能出眾，有才無德但留存底線。
「那麼先定下一個基調，李黎先生你親眼見過她，你覺得她在乎人形嗎？」
「我覺得一個中世紀的修女恐怕無法接受非人之形，另外別小看人類現在的形態，我們的體態是一種多環境下的綜合最佳解。」
「綜合最佳？我明白了……那就定為標準人形，然後就是實際構成了，是要完全復刻還是稍微修改？」
完全復刻也就是讓修女以最普通，最純粹的人類生理結構重新誕生，儘可能還原。
其實想要做到這一點比修改還難。
「當然是大改！你不是要造神嗎？完全復刻自然生命可不算是神。」
「李黎先生，軀殼只是容器，軀殼上的平凡更容易讓她得到其他人的接納，我理想中的神擁有可以干涉物質現象的靈魂，這難道還不足以稱神？」
「靈魂得有，軀殼也得跟上，沒想到你居然是自然傳統派，那你造出的這些玩意兒算什麼？」
李黎指了指那些泡在玻璃罐之中的怪物。
「那是錯誤的道路，作為生命得擁有自我延續能力，它們作為生物武器是合格的，但作為生物嚴重不合格，無法繁殖，更沒有求生本能，只是披著生物皮的粗陋機械罷了。」
科學家很大方的承認了自己以前的造物不是生命，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傲慢，看著過去那個傲慢的自己所創造的東西只覺得拙劣不堪。
生命可以沒有武力，可以並不強大，但生命必須擁有延續性。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為了這個延續性，他可以承認平凡，因為那才是最大不凡。
先保證存活才能存續，存續下來才能誕生智慧印證自己的存在。
否則再怎麼強大也不過是虛假的鏡花水月。
「就非得延續不可嗎？」
李黎微微皺眉，按他的理論所造出的身軀恐怕無法誕育後代。
「李黎先生，請你不要曲解生命本質，她可以不強大，但她必須作為一個真正的生命重生，如果你辦不到這點你可以坐那邊去喝茶。」
「行，那就往這個方向做，擁有完整生殖結構，可以與現代人類誕生後代，這可以了吧？」
「是的，這才能讓我們的意志得以延續。」
「我們？」
「從古至今，所有行在這條道路上的人們，李黎先生你也算是我們的一員。」
「這可是涉及基因遺傳學，你能弄懂嗎？」
「做過才知道！李黎先生，請把現代人類的科學設備拿出來吧，我知道你有。」
「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麼造。」
李黎將各種生物研究所的器械拿了出來，那些器械都帶有顯示屏，有操作指南，很多設備更是已經集成化，一個設備可以完成多個設備的工作。
「首先是骨骼，我覺得可以採用鈣32，這是我發現的一種鈣質，堅硬度更高的同時也便於骨骼受損後自修復，對以太……不，對靈質也有親和性。」
「看你，我配合你就行，你這是打算先造出實體再逆向基因編碼？」
「是的，我得同時考慮多種情況，環境適應性，突變傾向，基因穩定性等等，這些都需要先有一個實體藍本，不求最強但求最佳，靈質稀少的環境下，我得分配好每一點靈質的先後改變順序。」
「你的意思是？」
「按順序改變，沒有靈質也不影響生存繁衍，多一分靈質就強大一分，先從造血的骨髓開始，再是肌肉和其他器官組織。」
「老兄，我覺得第二步該是皮，骨先撐起內部讓身體適應靈質，表皮是大多數生物的第一層防護。」
「採用。」
科學家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思路可以。
「對了，你提過的鈣32發一份性質報告給我，我看看能不能幫你丟丹爐里煉煉，弄出更優秀的骨質。」
「我現在就寫，要不我順便把其他我已經發現的鍊金物質都給你寫上？」
「可以，那我也給你寫一份我發現的丹金物質，特別是金屬相關衍生物質我可是懂得不少。」
雙方開始正式合作，要真正造就可以適應未來挑戰的新人類，這不是僭越自然，這是帶著謙虛的優化。
彌補絕地天通之後的歲月，儘可能還原如果靈氣仍在的情況下，進化至今的人類該是什麼姿態。
這才是造神，不造過去的神，不造現在的神，智慧參與一部分構建，然後虛心等待歲月的承認。
承認那久遠未來之神誕生在過去，從現在又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