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廳的角落裡。
綺羅躺在一個她自己搭建的躺椅上,正拿著個人終端觀看本地視頻無所事事的打發時間。
李黎和那個科學家此時已經進入狀態了,他們廢寢忘食的實驗,對任何一種物質到底能否運用於創造生命都要爭上許久。
這可害苦了綺羅,她根本無法參與其中,只能離遠點不去打擾。
不過……
這一路上的經歷也讓她開始明白古人類法究竟是什麼。
是等價代換。
靈質便是萬能轉化劑,物質轉換的過程中會放能,但人類法並不將轉換能視作主要,哪怕多次轉換還需要供能。
人類法以轉換後的物質為主,更會反覆淬鍊使物質不斷接近完美。
而天人法則是更注重「能」,追求儘可能簡單直接的放能,忽視放能過程中生成的物質,並將其定為雜質全部排出體外,將自身轉變為完美而精密的御能之體。
天人要想要從物質生命飛升為能量生命,如此一來哪怕依舊不及永恆,也是真正天長地久難有壽終之日。
至於李黎一直盛讚的四域法,綺羅現在也明白了為何它值得被稱讚。
因為四域法虛實皆有,更能相互轉換。
例如本命法器的煉製之法,實際上就有人類法的影子,四域曾有無靈根的大能者以本命法器為靈根通靈,更修至行天之上,被譽為一代器尊,只可惜還是難逃壽命桎梏。
後來隨著更容易修成的後天靈根法門現世,修本命法器也就落入了輔道,隨著煉器術的技藝再更新換代,本命法器也開始變得劣勢明顯,逐漸被淘汰成為落後法門。
綺羅確實感覺到了四域的進步,四域人正在變得比天人更優秀。
已經意識到這點的人類也在迅速追趕,以四域法為藍本,以古人類法補全道路,李黎正在鑽研的新人類法潛力無窮。
其他人嘰嘰歪歪什麼造神不造神的,綺羅聽完只會笑笑,當那是狂人囈語。
可如果哪天李黎說他要造神,綺羅會信,因為現在的李黎已經在鍛造登神長階的第一階。
時間流逝,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已經等得實在沒耐心,陷入沉睡的綺羅被一陣異樣的聲音驚醒過來,她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個被泡在密封玻璃罐之中,身體蜷縮抱膝的銀髮女孩。
怎麼說呢,有些詭異。
綺羅見狀直接起身走了過去。
「李黎,你們的實驗完成了?」
「算是完成了,另外這不是實驗,這是創造,這是煉丹術與鍊金術的結合,或許還不夠完美,但她擁有自進化的潛力,她會找到自己的道路。」
李黎非常滿意的盯著女孩,一旁的科學家已經熱淚盈眶,做的時候他沒有感覺,因為精神太過於集中了,沒時間去考慮難易,每時每刻都有新想法冒出。
完成之後他才明白到底有多難,僅靠他一人不可能做到,只靠李黎也不行。
眼前的造物甚至沒有辦法複製,因為成型過程中充滿了極多難以計算的隨機性,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這句話簡直就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有些他和李黎都拿不定主意的物質構造,這個半成形的無意識女孩,她的細胞竟能自發構建適應當前身體的物質,他和李黎演算過後都是拍案叫絕,那是他們短時間內根本別想推測出的物質構成。
女孩並不完全是他們造的,因為這其中也有自然之理的參與,它主導著排異,測試各部位的生理循環,提供信息讓李黎和科學家不斷完善。
「李黎,通過這次實驗,我認為上帝真的存在,是它在一步步引導我們。」
「是啊……我也察覺到了,名為大道之物……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都察覺到了那個讓他們成功的非凡因素,是生命的意志,是上帝,也是大道。
他們共同鑄就了眼前的奇蹟。
天與人共造的生命,或可稱之為……
天人。
人造天人。
女孩的身體在實驗進展到前半的時候就自己活過來了,處於隨時會再次死去的狀態,用那介於生死之間的中間態一步步用生物反應指引他們。
「威登,你的確是個誤入歧途的天才,你的生命框架論很精彩,如果你能出生在另一個國度,我相信你會成為生命科學道路上的先驅。」
「過獎,我只是發現這麼做最容易創造生命,這個技術始於對逝者的褻瀆,只是對尚存活力部位的粗暴拼接,並不算光彩,我哪怕真出生在其他國家,一樣不改被審查後遭科學界驅逐的命運。」
「另外我不是誤入歧路,而是有些路總得有人趟過,把罪責攬過之後再用無罪的形式放出來,這就是技術進步的意義。」
任何技術出現之初都必定面臨大量困難,可能是直接技術層面上的,也可能是倫理上的。
但只要繼續進步下去,這些束縛都將慢慢被打破。
像是他如今創造鍊金生物就已經不需要再褻瀆逝者了。
「你要是能在過去的歷史中真的活下來,不知道多少人可能因你受益,失去肢體者和器官損壞者都將再次擁有健康的軀體。」
「別夸,我真活下來才是出大事,我的品性我自己清楚,帝國輕易就能收買我,我會創造無數怪物改變歷史,我死了挺好……現在的人類文明沒走錯路。」
名為威登的科學家此時竟開始慶幸自己曾經死亡,他是真的無法共情昔日的自己,一個為霸權服務的走狗幫凶,喜歡那些庸俗的事物,讓自己的才能都染上一層血腥的灰。
他造不了神,他只能造鬼。
「你是怎麼死的?」
「這都要問?」
「就好奇,看看回去後能不能找到你的骨灰給你順便立個墓碑。」
「記不清了,應該是藏身處被炮彈炸塌後遭活埋了,就在這個山丘附近。」
「你作為技術人員眼看著要戰敗了居然不撤?」
「我的實驗進展到了關鍵階段……我覺得敵軍找到我後也會優待我,沒想到這麼倒霉直接死了。」
「不……不算倒霉,敵軍真找到我讓我倖存下來繼續為他們服務,不過是又一個血腥的戰爭輪迴。」
「死了好,死了好啊!」
他臉上露出了微笑,再不遺憾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