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邢淵說出自己要去老婦人家中查看的時候,無人能明白他心中是什麼心情。
邢淵自己都不明白。
他純粹是想搏一把。
對於林翰的長相,他已經熟記於心,如果真的能出現什麼鬼魂,自己便可親眼看看。
萬里縣縣令人都懵了。
立馬出聲:「大人不可,如今事情不明,您不可擅自冒險啊。」
「不。」邢淵擺擺手中斷了他的話:「老夫在大理寺幹了二十多年,什麼案子都見過。」
「若是因為一句鬼魂索命就嚇了回去,那老夫這身衣服不如脫了回家種地。」
「你派人,日夜在冰室門口看護,看看傍晚有何動靜...」
縣令聽到這話,也不在勸,知道在勸也沒用,輕輕點頭:
「是。」
邢淵扭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衙役,嘆了口氣。
不知是為自己接下來的遭遇嘆氣,還是為了衙役膽小嘆息。
總之,無人知道。
隨著天色慢慢變黑,邢淵率領大理寺的人手,來到了老婦人的家中。
大理寺的人雖說官職大一些,但...膽子也就那樣吧。
此刻的老婦人已經在床榻上躺著了,是她撿的小女孩在照顧他。
老婦人見到邢淵到來,掙扎著要從床榻上坐起來。
「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走吧。」
邢淵走到床前:「老人家,本官今晚就守在這院子裡。若真有鬼魂,本官倒想親眼看看。」
老婦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只是抓著被角的手攥得緊緊的。
小女孩此刻則是一臉恨意的看著面前的邢淵。
這副目光,讓邢淵為之疑惑。
「小丫頭,你為何如此看本官。」
小女孩恨恨的說道:「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問奶奶,奶奶又怎麼會暈倒。」
老婦人見狀,立馬攔住她:「丫丫,別亂說,這是京城來的大人,不得無禮。」
小女孩哼了一聲:「奶奶,我又沒說錯,都怪他。」
邢淵聽到話後,苦笑一聲。
沒跟小女孩計較,只是在床前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出了正屋。
院子裡,幾個大理寺的隨從已經散開守著。
邢淵自己站在院中,抬頭看了看天。
初冬的夜來得快,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只有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院子半明半暗。
邢淵立馬讓人點上火燭,放入燈籠當中。
等!
他們一行人,就在老婦人的院中等著。
可等了大半夜,什麼動靜都沒有。
大理寺的人手也逐漸放鬆下來。
「哪有鬼魂索命,要我看,肯定是縣令的那些衙役,膽子太小了。」
「就是,要我看也是,他們膽子太小了。」
「看來,這案子就是人為,只不過線索不好找。」
「再等等吧。」
隨從們低聲交談了一陣,邢淵也沒搭理他們。
邢淵的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鬼魂,就好辦了。
往門檻上一坐,手搭在膝上,目光還盯著院牆,眼皮子也越來越沉。
他好想睡覺。
真的想一覺醒來,然後有人告訴他院中無事發生,他便能繼續下令調查。
想著想著,竟可能真的要睡過去了。
上眼皮一直在跟下眼皮打架,時不時地就黏在了一塊。
幾個大理寺的隨從,也哈欠連連。
不過這種情況他們經歷的多了,倒也不是很難受。
隨從們也停止了議論聲,院子裡靜得出奇,燈籠里的火燭燃到了底,只剩一截短短的燭頭,光苗忽明忽暗,把院牆照得半明半暗。
邢淵想著,再撐一炷香。
一炷香之後,若還沒動靜,就回屋歇了。
可緊接著,怎麼感覺到不對勁了。
起風了?
邢淵搓了搓手掌,也不打算等這一炷香下去了,這一晚也就這樣過去了。
手撐著地,慢慢的站了起來。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打算轉身回屋。
可是一回屋....
就有點對勁了。
縣衙衙役口中的笑聲...出現了。
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那笑聲來得很是突兀,像是從屋中傳來的,但又好像是在院中傳來的。
邢淵腳步一頓,心中大感不妙,也十分懼怕。
「來人,快...快進屋。」
幾個隨從聽到那笑聲,腿肚子都軟了,可邢淵發了話,誰也不敢不從。
一行人立馬衝進屋中,只見丫丫在老婦人的床榻邊上打盹。
邢淵的目光快速在屋裡掃了一圈,老婦人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小女孩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困得撐不住了。
不過這動靜,還是驚到了小女孩。
邢淵沒管那些,快步來到小女孩身邊:「丫丫,方才你聽到什麼沒有?」
「沒有啊,我睡著了。」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笑聲忽然又傳了出來,在院外。
屋內的人立馬毛骨悚然,可奇怪的是丫丫沒有任何反應。
邢淵強行撐著膽子問道:「丫丫,你沒聽到笑聲嗎?」
「沒有啊。」小女孩一臉無辜,完全聽不明白邢淵在說什麼。
但小女孩的話一出,大理寺人的臉色,立馬變得慘白。
她...她聽不到?
可外面的笑聲還沒結束,又傳來一陣女子的哭喊聲,以及...索命聲。
小女孩還是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子,老婦人依舊安安靜靜的躺在床榻上。
「大人,這....這....」
大理寺的隨從已經站不住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邢淵也有點沉不住氣了,沒想到這一晚都快過去了,百姓口中所說的鬼魂,出來了。
「去...去外面。」邢淵心裡也害怕得很,但還是下了命令,帶著大理寺的隨從,顫顫巍巍地打開了房門。
大理寺的隨從重新轉過身,可邁入院中的一瞬間,一個白色身影,直接貼在了他的臉龐。
披頭散髮,臉色慘白,眼中隱隱的流出血跡。
隨從嗷的一聲喊出來了。
「鬼啊。」
邢淵聽到之後,立馬衝上前,可上前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這個白衣身影的臉。
林翰。
真的是林翰。
「不可能。」
邢淵立馬發出了驚呼聲,他在離去之前,明明吩咐過縣令要看好冰室的門。
這屍體絕不可能出來。
可...這是他親眼所見。
邢淵白眼一翻,暈了過去,大理寺有的人連忙去扶住邢淵,也有的拔刀沖向白衣身影。
但拔刀往前沖的時刻,白衣身影...沒了。
「這...這...」
「怎麼辦?」
一個稍微年長點的冷靜了下來:「先...先帶邢大人回縣衙,找醫師。」
「至於後續....再說。」
「頭兒,那東西不會還來吧?」
「就是來咱們也得回去,時間長了,耽誤了邢大人怎麼辦?」
「好...好...」
一行人就這麼抬著邢淵走了出去。
屋內的小女孩,依舊是那副無辜的表情,老婦人也在床榻上安安靜靜的躺著,沒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