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格沉思了片刻,還是讓陳濟先在一旁坐下了。
「楚使方才在朝堂上,可不是這個態度。」
陳濟依舊是那副尊敬的模樣:「外臣方才冒犯陛下,是外臣失禮,外臣回去之後細想,乾國為天下漢人主持大義,更何況,這件事確實是楚國的錯。
「如今蒙乾國恩典,方能渡過災荒。」
「這份情,楚國認,糧價的事,外臣不敢再討價還價,另外,外臣還有一事相求。」
蕭格:「說。」
「趙奎將軍,還在貴國手中,外臣請陛下開恩,准外臣將趙將軍一併帶回楚國。」
蕭格看著他,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不輕不重,但頗具深意。
陳濟面色不變,等著蕭格開口。
對蕭格來說,陳濟是個人才。
或許他料到了自己會派人前往楚國提高糧價?
還是說有其他的原因。
但不得不說,此人能屈能伸。
思索了片刻,覺得將趙奎交給他們,也未嘗不可。
如果他還能回到楚國繼續擔任副將,對乾國來說,其實也算一件好事。
「趙奎的事,朕准了,糧價的事,按兩成半來,你回去準備一下,明日朕讓戶部尚書跟你把文書籤了。」
陳濟躬身謝恩,準備退出偏殿。
然而..等他轉身的一瞬間,蕭格聲音在後面響起了。
「楚使,若在楚國待的不順心,乾國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陳濟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麼波瀾,但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隨即轉身離開偏殿。
當他走出去宮殿,太陽照耀在他臉上的一瞬間,陳濟笑了一下,但怎麼看,都是苦笑。
他相信蕭格的話是認真的,老實說..他很心動。
乾國朝堂上,無論是一直對外的風氣,還是氛圍,都遠比楚國乾淨。
楚皇雖然重金聘他入朝,可楚國的朝堂上,景桓那幫世家大族把持著大半朝政。
他一個外來的謀臣,處處受掣肘。
饒是楚皇用他,其實陳濟也能感受到,楚皇並不像乾皇信任楚雲那般信任自己。
心動歸心動,他終究是楚國的臣子。
楚皇對他有知遇之恩,他若轉身投了乾國,傳出去便是背主求榮。
往後在天下人面前,他陳濟兩個字,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他很不理解,楚雲是怎麼能如此不要臉的。
「唉,終是各為其主啊。」
說了一句,陳濟便邁步向鴻臚寺走去,他來的的時候,攜帶了不少金銀,先換回一些糧草再說吧。
京城的事,告一段落了。
回到鴻臚寺,便開始著手與乾國簽訂文書,並且把帶來的金銀交給乾國,換取糧草。
蕭格這邊也下令,不用去楚國城內提高糧價了。
京城內,似乎就這麼安穩了下來。
但萬里縣鬧鬼一事,還在揪著眾人的心。
........
另一邊,萬里縣。
楚雲和鄭勇以及他們兵分兩路,打探關於烏頭鹼的事。
楚雲和鄭勇沿著街面一路打聽,走了好幾家藥鋪,掌柜的都搖頭說沒有烏頭鹼。
這東西毒性大,尋常藥鋪不敢備。
直到快走到城東盡頭,才看見一家門面極小的藥鋪,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
楚雲帶著鄭勇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個乾瘦的老頭,正低著頭用杵子搗藥。
聽到動靜,抬眼看了一下:「這位客官,抓藥還是看病?」
「抓藥。」
「什麼藥?」
「烏頭鹼。」
老頭還在搗藥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楚雲他們:「你們是什麼人?問這個做什麼?」
楚雲一看他這反應,心裡就有數了。
其他藥鋪要麼一口回絕,要麼乾脆說沒有,這位沒急著否認,反而先問身份。
很有可能說明鋪子裡有這東西。
索性不妨直言:「掌柜的,我們是縣衙內的人,萬里縣鬧鬼一事,可聽說過嗎?」
老掌柜的一聽說是縣衙,又說是鬧鬼。
臉上露出一絲慌張,可隨即鎮定下來,輕輕點頭。
「都說這鬼魂乃是林翰,但十幾天前,他已服毒身亡,這毒藥就是烏頭鹼,若老掌柜的知道什麼,還請告知。」
老掌柜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心想這些真是縣衙的?
平時這些軍爺可沒這麼好心,尤其是說話,一個個凶得不行。
「你們真是縣衙里的人?老頭子不信。」
「嘿....」鄭勇的勁上來了,看了一眼楚雲,那意思就是在說這麼客氣幹嘛。
楚雲抬手制止住了他。
略微思索了一會,將手中令牌拿了出來。
「老人家,我是楚雲,不知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我,但如今事態緊急,陛下特派我等前來勘破此案。」
老掌柜盯著那塊令牌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仔細端詳了楚雲的臉。
他不是你朝堂或者縣衙里的人。
也自然識不得這所謂的令牌。
但他聽說過楚公子的人。
「您真是楚公子?」
「如假包換。」楚雲收回令牌,語氣放緩了幾分:「老人家,萬里縣鬧鬼一事,大理寺的人都被嚇走了。」
「陛下不想因此驚動三國使臣,特派我暗中前來」
老掌柜的手都在抖,放下杵子,在自己的衣服上胡亂擦了一下。
「楚公子,老頭子沒認出公子,還請見諒。」
說著,老掌柜的就要下跪,被楚雲連忙攔住:「行禮就免了,還是說說烏頭鹼的事吧。」
老掌柜左右看了看,鋪子裡除了他們三個,再無旁人。
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說了出來。
「老頭子...確實賣過一次烏頭鹼。」
楚雲聽後,立馬和鄭勇相視一眼。
找到了!
老掌柜的還在說:「大概半個月前,有一男子裹著一件灰色斗篷,戴著兜帽,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
「他說自己已經重病纏身,想求烏頭鹼,給自己安樂死。」
楚雲聽到安樂死三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詞從一個古代藥鋪掌柜嘴裡說出來,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但他沒打斷老掌柜,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老頭子不敢賣啊,這烏頭鹼畢竟有毒,若他用來毒害人,老頭子也受了牽連。」
「可那男子伸出胳膊,讓老頭子把脈。」
「老頭子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確實是重病纏身,就是大羅神仙來了,恐怕也救不回來了。」
「況且,他還受了傷。」
「我問他是怎麼受的傷?這人不回答,但老頭子看他面對死亡,卻沒有一絲恐懼,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楚公子,你不知道,他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了,其實他能自己走來我這裡,已經是實屬不易。」
「所以老頭子那天晚上,動了惻隱之心,就賣給了他一點。」
「也不知道那人怎麼樣了...」
說這話時,掌柜的還有些感嘆,似乎想起了那日的黑衣人,不由得佩服此人的心性。
「他死了。」楚雲回答,老掌柜的似乎早就預料到了,苦笑了一聲:「公子,老頭子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他拿烏頭鹼害人了嗎?」
楚雲搖搖頭:「沒有,他服毒自盡的。」
「這我就...放心了。」老掌柜的鬆了一口氣,不知是為林翰自殺感嘆還是為他不用承擔責任感嘆。
只不過,楚雲還有一個問題。
「掌柜的,你說他過來之時,身體有傷?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老掌柜的搖搖頭,對於此事,他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