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樣子……總有一種想讓學生幫遐蝶屠龍的感覺。」曼施坦因笑了笑。
「我是一名教育家,不是劊子手,不會眼睜睜地把學生們送入死地。」昂熱剪掉雪茄的前端,緩緩點燃,「玻呂刻斯和龍族的四大君主不同,與其說它是一條龍,不如說是以『龍』的形態降生的『死神』,和遐蝶分工不同,造型不同而已。它代表的是翁法羅斯最根源的力量。」
說著,昂熱緩緩抬起頭,臉色凝重地望向遐蝶那抹紫色的背影:「不過,上次尼卡多利引發的動靜可一點不小,凡爾賽宮和巴黎聖母院的玻璃全部被超聲波震碎了,法國人還以為是俄國人的飛彈打過來,都已經準備好投降了;俄國那邊又覺得是美國在他們的領空投擲戰斧飛彈——」
「一團糟。」曼施坦因撇撇嘴,「你覺得這次也會發生意外?」
「總得做好準備吧。」昂熱笑笑,「誰知道那姑娘用鍊金術復活的會是一頭什麼怪物?」
——
「「亡魂的世界?這怎會……」」
「「我明白,您當初為了保護那位與死亡相伴的女孩,遐蝶,才選擇對這故事緘口不言……但現在,您不必再藏於心間了。我可以告訴您,那女孩的人生,已被您盡力守護住了。」」
「「……」阿蒙內特沉默了半晌,深深嘆了口氣,「…也罷,那我就此展開吧。」」
「「斯緹科西亞,那在童話中遭受無妄之災,被死亡肆虐的海洋明珠——在哀地里亞之前,它是第一個轉向『死亡』信仰的城邦。在現在的你看來…這或許有些不可思議吧?」」
「遐蝶:「沒錯…我難以想像,身處黃金世,享受著無盡壽數的人們…如何會醉心於死亡?」」
「「呵…我也一直在思考同樣的問題,孩子。但恐怕這個問題沒有確切的答案。」」
「「『征途之所以偉大,史詩之所以壯闊,是因為萬物終有逝去之時』——曾有人如此為我解釋,為何死亡是世間必需之物。」遐蝶搖搖頭說,「但我無法將它視作最後的解答…難道一個沒有征伐與史詩的世界便不再美好了嗎?」」
「「呵…對你說出這番話的人,我想他或許是一位將軍?鬥士?」阿蒙內特笑了笑,「我倒是從他的話語裡得到了些許啟發。想聽聽我的見解嗎,遐蝶?」」
「「請告訴我吧,阿蒙內特閣下。雖然,我心中對如何處置『死亡』的神權和火種已有決意……但,或許你的話語…能真正為我指明前進的方向。」」
「阿蒙內特:「你我並非戰士或統帥,『征途』和『史詩』也無法引起我心靈的共鳴。但若將這語境稍加修改…如果…『愛』並非墨涅塔賜予凡人的天性…反而是死亡降給我們的賜福呢?」」
「遐蝶怔了一下,在口中反覆喃喃:「愛……」」
「「在生命無盡的時代,無人發明『珍惜』二字——因為世間一切美好皆能無限次地被收入眼帘;一切被建立起的聯繫都無需擔憂破碎。所謂的黃金世,便是一個既無美德也無罪惡的時代。人們並非活著…而是僅僅存在於世上,倦惰地行走、等待。」」
「「也許,斯緹科西亞人選擇擁抱死亡,並非是迷戀上了它陰森可怖的一面……而是伴隨有限的生命降臨的衝動和慾念,令他們沉醉痴狂,無法自拔。」」
——
黑袍糾察隊。
「F**K YOU!」
公寓裡那張老舊的沙發實在不堪重負,在士兵男孩的壓迫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她根本就不懂。」士兵男孩用手裡的葉子煙指了指天上的阿蒙內特,「我的壽命就是無盡的,但我很懂得珍惜。她說的那些都只是推測。」他用沒有夾煙的那隻手猛拍自己的胸口,把件舊T恤拍得啪啪響,「…沒有人比我更懂得珍惜了。」
「呵…那你說說,你珍惜什麼?」布徹爾笑了。
「當然——」
士兵男孩張開了嘴。
他本來以為這個問題很簡單。但腦子裡一瞬間浮出很多畫面,從注射初代五號化合物開始:炸彈視野、魚雷……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小隊成員,那些在漫長歲月里被他親手送進墳墓的戰友。
他以為自己能想起點什麼,比如風暴女,但奇怪的是,那些畫面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仿佛自帶著一種疏離感。他那些自以為「珍惜」的東西,早就已經模糊得連自己都看不清了。
士兵男孩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是時間太久遠了?總不可能是葉子飛多了記憶衰退了吧?
「你看。」布徹爾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慢悠悠地鋸著他的神經,「你連過去的人都想不起了。」
「F**K YOU,我從來不會想這些。」士兵男孩低聲咒罵,「只有娘炮才會思考這種軟弱的問題。」
「他真正珍惜的,恐怕只有當初霸凌隊友,活躍在沃特公司的虛假宣傳里,風光無兩的感覺吧?」
星光用拇指用力揉搓著太陽穴,對著身旁的休伊小聲地說,「他總是喜歡把這些事掛在嘴邊,好像就能證明自己有多厲害。但一個正常人,又怎麼會需要用這些東西來證明自己呢?」
——
「「所以,『死亡』並非冰冷、絕望之物,而是……」」
「阿蒙內特主動接過她的話,「沒錯,遐蝶。它是我們會在臨別時含淚的理由…也是最初點燃凡人熱情的薪火。你若打算剝奪世間的『死亡』…那就做好準備,目睹這世界回歸停滯和怠惰。」」
「「有限的生命…塑造了我們熱愛且熟知的一切。即便是『死亡』的泰坦,也無權再將它從人的身上剝離。『墨涅塔的愛』…黃金之繭最初的賜福,大概並不為人所理解。直到塞納托斯降臨後,人們才學會了解解讀這份美好的贈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