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斯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教授…您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想說的事很簡單,就是兩個字——邊界。知識存在一個邊界,試圖跨越邊界的人就會遭到攻擊——尊為令使的黑塔是如此,那位打造天舟試圖穿越天空的翁法羅斯人亦是如此。」黑默丁格認真地說,「在我眼裡,翁法羅斯就是一個尺度更小的『宇宙』。就像波爾卡一樣,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限制翁法羅斯的人們走出知識的邊界。」
黑默丁格此言一出,傑斯的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教授,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黑默丁格爬上面前的矮凳子,「傑斯,我已經307歲了,我這一輩子都在追問探究科學的謎題,到頭來只發現有些謎題還是不解為妙。以我的經驗來看,瑟希斯提出的那個問題,恐怕也是如此。」
——
「「…該慶幸的是,她還活著。」」
「三月七的房間內,剛剛為三月七做完檢查的黑天鵝如此說道。」
「「……」」
「姬子低垂著眼瞼,一時陷入了沉默。」
「「列車最初打撈三月七時,她也是這樣?」」
「姬子回答:「情況很相似。只是那會兒,列車上沒有一位憶者能替她診斷。」」
「「可她還是自然甦醒了。樂觀點想,或許這次也有希望。」」
「「從冰封中醒來,三月的記憶一片空白。做最壞的打算,我決不能讓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姬子頓了頓,「還是來說說你的猜想吧?」」
「「雖然證據還不充分,但依現狀推斷……三月七,她的記憶或許被人劫持了。」」
「姬子反覆著這個有些微妙的詞彙:「劫持?」」
「「姬子小姐,試想一下,如果一個人失去了『記憶的能力』會怎樣?」」
「姬子搖搖頭:「我並非生物學家。聽說翁瓦克有一種魚類,記憶容量不足一秒,過目即忘。也許會發生類似的事?」」
「「很可惜,『短時記憶』和『無法記憶』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或許你無法想像……失去記憶機能的個體,會變成一片空無。」黑天鵝繼續說,「寰宇間的一切都能用記憶詮釋,這是憶庭的信條,也是這條命途存續的動力。」」
「「『過往』由憶質構成,『未來』也是終將被轉化的可能性,而『當下』…它從不真實存在,只是一種抽象的表達。所以,當一個人受命途影響,喪失了記憶的機能…他的實體也會受到牽連。這些冰晶,就是表徵之一。」」
「「…有件事我始終沒有深究,黑天鵝小姐。你引領我們前來翁法羅斯,卻始終不願談及真實目的。『收集記憶』…並不是一個能讓我信服的回答。」」
「「姬子小姐是在懷疑我麼?」」
「姬子如實道:「我無意冒犯,我只是提出一種猜想。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坦誠。」」
「黑天鵝笑了笑:「也就是說,到我自證清白的時間了……當然,沒問題。真正的原因是:翁法羅斯有著特殊的意義,在一些秉持極端理念的憶庭成員眼中,它…是一個『完美的範例』。」」
「姬子皺了皺眉:「完美的範例?」」
「「一個只能被憶庭之鏡映照出的世界,意味著憶者擁有將其『私藏』的權利。如果那些『記憶』行者先行一步掌握了翁法羅斯的奧秘……他們也許會釋放野心,將更多世界改造成相同的模樣。」」
——
凹凸世界。
「哦哦…這女人果然懂得很多啊!」
見到關於翁法羅斯的面紗又被揭開一層,佩利顯得非常興奮,連連拍打著帕洛斯的肩膀,「哈哈,我說得沒錯吧,帕洛斯,翁法羅斯這地方絕對有秘密!」
「好了,你把我肩膀都要拍腫了。」帕洛斯一把撥開佩利的手,抬頭望向天幕,「改造……呵呵,一個只有憶庭能映照出的世界,相當於一個獨屬於憶庭的保險柜?他們這是打算在翁法羅斯藏什麼秘密麼?」
「如果是憶庭的極端分子的目的是為了翁法羅斯,然後又劫持了三月七,那他們行為背後的邏輯就很有趣了。」卡米爾下意識地看向雷獅,壓低聲音說,「大哥,三月七…她很可能和翁法羅斯有關。」
佩利睜大了眼睛:「哈?卡米爾你沒搞錯吧?三月七能和翁法羅斯有什麼關係?本地人都稱她叫什麼來著……粉霞天女!這壓根就是不認識的意思好麼?」
帕洛斯笑了笑:「佩利,別著急,卡米爾的意思應該是:三月七和翁法羅斯的命途有關,對吧?」
「沒錯。」卡米爾點點頭,「為什麼憶庭的人沒有劫持丹恆,沒有劫持星的記憶,偏偏是三月七?我想,這或許正和她此前缺失的那部分記憶有關——那些記憶,正是與翁法羅斯的連結。」
——
「「你盡力遊說列車來到這片星域,為的是揭開秘密,挫敗這些人的陰謀?」姬子問。」
「「此前我閉口不提,是不想將各位捲入憶庭內部的紛爭。」」
「「然而,改造世界絕非易事。那些極端分子想必不是普通的命途行者,他們擁有令使的力量?」」
「黑天鵝目光一沉:「不妨再大膽些,我口中的人…並非個例,而是一整個『組織』。他們早已牽上了浮黎的小指。」」
「「挾持三月七的人,會是他們麼?」」
「「我不敢肯定。至少,他們能做到。」黑天鵝低頭看著床上被層層冰霜裹住的少女,「我對三月七的遭遇深表遺憾,但我提供的交易依舊公平。翁法羅斯仍是一處絕佳的目的地,繼續調查,或許能探明意外的真相。」」
「「姬子小姐,繼續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黑天鵝話音未落,忽然她臉色頓時一變,猛地抬頭望向舷窗外的翁法羅斯。」
「「…?!」」
「「發生什麼了?」」
「黑天鵝深吸一口氣:「…我部分收回剛才的話,姬子小姐。我們確實做了一樁交易,但我也讓你們捲入了不可預見的危機中…請接受我的致歉。」」
「預感到不妙,姬子眉頭一緊:「情況…有變?」」
「黑天鵝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浮黎…祂的目光,剛剛掠過了翁法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