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明月之天行九歌。
「看來,這就是天空子民最後走向勢微的原因了……」
望著天幕中兩個部族的人互相廝殺、血肉橫飛的場面,韓非也不禁發出一聲長嘆。這血色終究是攪擾了他的酒興,索性將酒樽往案上一擱,發出「啪」地一聲輕響。
「公子。」紫女微微側過頭,眼波流轉,「倘若你身處此局,可有解決之法?」
「解決天空子民內部的爭端?讓他們免於互相殺伐?」
「正是。」
此話一出,紫蘭軒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張良和衛莊都紛紛將目光向他投來。
「有意思……紫女姑娘出的題,向來不是那麼好解的。」韓非摩挲著下巴,臉上少見地露出認真的表情,在低頭思索片刻後,方才緩緩開口道:
「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暉之民與雨之民的兩族之爭,爭的並非對錯,而是『名』,暉之民想證明自己是正統,然而艾格勒不會開口說話,也不會主動承認,所以歸根結底,他們爭的,恰恰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韓非緩緩伸出食指:「若我在此局中,第一件事便是立法。立一部所有部族首領共同遵守的法,泰坦的旨意如何解讀,不能由任何一方說了算,而要由法來定奪。法的權威不在刀劍,在於所有人的認可,法存則族存,法廢則族亡。」
說著,他又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分權。兩族之所以會出現如此紛爭,乃是天空之民沒有一個共同的裁決者,如果在他們之上設立一個裁決司,由諸族公義的長者們擔任,且每三年一輪換——那諸如此類的爭端,也就不必再訴諸刀劍。」
「至於最後一件事……」韓非將五指合攏為拳,死死攥緊,「乃是……『殺』。」
紫女的眉梢輕輕揚起。
「對率先拿起武器向同族下手的人,格殺勿論。法要立威,就不能容私。有敢壞法者,不赦。一個人的命,和整個天空之民的興衰相比,沒有權衡的餘地。」
「韓兄所言有理。」
只見一旁的張良緩緩起身,神色凝重地沉聲道:「立法以定分,分權以止爭,行誅以立威——三者缺一不可。但子房以為,還有一個更難的問題。」
「哦?」韓非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韓兄的設想,都建立在『他們願意坐下來議法、遵法』的前提下。可倘若天幕中的暉之民不願意呢?」張良的目光越過韓非,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如今暉之民自持受到艾格勒的偏愛,寧死也不肯放棄手中的權力呢?」
「子房問到了最痛的地方。」韓非輕聲笑道,「法,可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溫言軟語去勸慰。倘若暉之民不願意議法,那便只有連同其他幾個部族,聯手攻伐。只有這些人的屍體堆得足夠高,他們自然而然會學習遵守的。」
「以刑止刑,以殺止殺。」一直沉默不語的衛莊忽然開口道,「看來你所說的『法』,還是得靠刀劍開路啊。」
「衛莊兄說的不錯。」韓非毫不避諱地迎上衛莊那凌厲的目光,坦然笑道,「法若無劍,便是紙上談兵;劍若無法,不過是匹夫之勇。天地之法,執行不怠,這『不怠』二字,靠的就是手中握劍的人,去把那些擋在法前面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搬開。」
——
「「殘酷的內亂,令人唏噓…看來天空城邦並非敗於外敵。」」
「風堇點點頭:「驕傲的暉之民將自己視為神選,長期壓迫其他部族…而受到迫害的雨之民開始埋怨神明,並暗中謀劃反擊。」」
「丹恆:「神明設立舞台,凡人演出戲劇。類似的戲碼,『開拓』已不是第一次見證。」」
「白厄低頭沉思:「無論身處什麼時代,人與人的爭端註定難以消解。見識了凱妮斯和『清洗者』的作為…也不難理解這段歷史了。」」
「「好奇哪邊贏了。」」
「白厄環顧四周:「…這裡一片空寂,恐怕沒有贏家。」」
「「英雄塞涅俄絲…她又是如何看待暉之民和雨之民的世仇的?傳說將筆墨聚焦在她征伐神明的事跡上,卻對天空子民的下落含混不清。也許,我能在這裡拼湊出歷史的原貌。」」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點亮天空畫壁,好在風堇已經記住了那位雨之民的吟唱,那正是開啟畫壁的密鑰。」
「她緩步走向渾象儀,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中那位雨之民的姿態,神色肅穆地低聲吟唱起來。」
「隨著最後一個字符從唇齒間落下,整座渾象儀猛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緊接著,一道刺目的光芒爆發而出,瞬間射在了畫壁之上。」
「如同大幕被緩緩拉開——」
「光芒瞬間驅散了黑暗,直晃得每個人都睜不開眼,許久才逐漸適應這突然變化的天氣。」
「「金色的雲層,熾烈的輝光……真是壯麗的景象啊。」」
「「看,殘像提到的『化身印記』——」」
「丹恆抬手指向高空,只見畫壁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彩色的……眼球?」
——
雙城之戰。
「那是……艾格勒的眼睛?」
蔚也見過艾格勒那最後的一隻眼睛,正和這所謂的「化身印記」一模一樣。
那詭異的眼球,讓他心中泛起一陣惡寒。
「有種被監視的感覺呢。」凱特琳表情凝重地說,「如果這就是艾格勒的眼睛,那說明它一直在天象畫壁的後面監視著所有人的行動。」
「…真想一拳打爆那個眼珠子。」蔚不爽地說。
「別鬧了,不管怎麼說,那印記都是艾格勒的東西,如果人類將其損壞的話,對於天空泰坦而言是絕對的宣戰行為。你還記得風堇的先祖將自己與艾格勒相融合了嗎?」凱特琳低頭思忖道,「…也有一種可能,艾格勒在觀察這群人里是否有天空的後裔,如果有的話,說不定塞涅俄絲就會將火種拱手讓給她了。」
「哈…小蛋糕,不是我說,那風堇長得比你還……」
凱特琳一雙眼睛狠狠瞪過來:「…嗯?」
蔚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攤了攤手:「呃…我是說她長得比你還像『小蛋糕』,就算塞涅俄絲還保留著人的意識,也不可能一眼將她認出來啦。倒是白厄長得人高馬大,身材健碩,很符合人們對天空之民的刻板印象。」
「我倒不擔心塞涅俄絲能不能辨認出天空子民,重要的是她如今還保留著多少人的『意識』。」凱特琳臉色凝重地望著天幕,「最壞的情況,是塞涅俄絲親自對自己的後裔下手,到時候……戰鬥恐怕會把翁法羅斯的天空都撕裂吧。」
——
「「真是令人發怵…不知道艾格勒是否也在注視著我們。」白厄說,「記得雨之民提到過,它討厭陰天。能否利用這點,改變畫壁上的天氣,影響『化身印記』的行為?」」
「丹恆對此另有擔憂:「這麼做,不會對奧赫瑪產生影響麼?」」
「「不必擔心,恐怕天象畫壁早已失去了以前的作用。奧赫瑪的白天,倚仗的也是刻法勒背上的黎明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