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到了，凡人——」索拉比斯在身後催促道。」
「「你該擁抱自己的命運了——」露奈比斯冷冷說道。」
「「等等！女武神大人…請允許我同她對話！」那女人用短刀割下自己的手心，金色的血液正順著她的手腕滑落，「看啊，你們看到了嗎？從我的傷口裡滲出來的是金色的血液！沒錯，我也是一名黃金裔…我和塞涅俄絲大人同為被神諭選中之人！」」
「「她沒有撒謊……」露奈比斯抬起頭，「塞涅俄絲，你想如何處置自己的同胞？」」
「塞涅俄絲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那巨大的眼睛冷漠地俯瞰著一切。」
「「你與他人…並無不同。你曾是一名烈陽之子…當你的族人以泰坦的偏袒為由，用盡手段欺壓他族時…你可曾為弱者挺身而出？」」
「女人低下頭：「我…沒有。」」
「「艾格勒隕落後，你改變了信仰，奉我為新的神明。當你的同僚將刀刃對準不願皈依的舊信徒…你可曾向他們伸出援手？」」
「女人聲音細如蚊蠅：「我…沒有。」」
「「當創世神諭傳入眾生耳中，引導黃金裔成為這破碎世界的英雄……你可曾戰勝內心的軟弱，響應它迫切的召喚？」」
「女人羞愧地搖頭：「我…沒能做到。」」
「「看吧，黃金裔…你與那些卑劣之人並無不同。我的審判是公正的，只有滾燙的黃金方能淨化你們的原罪……」」
「「…等等，塞涅俄絲大人——請允許我再為自己的懦弱辯護幾句吧！」女人向前一步，「您的神性確實將凡庸們映襯得無比醜陋…但人子於這世間踽踽而行千萬載之久，嘗盡了生命的困頓、看遍了可恥的缺陋……」」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建立起了宏偉的城邦，繁盛的文明！即便常常身陷惡意的泥沼，我們依舊掙扎著爬行……」」
「「因為除去那些骯髒的劣根，作為凡人…堅韌亦是我們集體的品德！」」
——
羅小黑戰記。
「這個小姑娘說得很好啊。堅韌……這或許也是人類能夠興盛崛起的原因之一吧。」館長讚許地點點頭。
「你也不用跟著美化他們。」池年冷哼一聲，將茶盞往身旁的桌子重重一蓋，發出「咚」的一聲脆響，「這個黃金裔女人不過是想用些冠冕堂皇的話拖延自己的死期罷了，他們連反抗屠殺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堅韌？」
「罷了，罷了。」
館長看著池年那副氣沖沖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池年啊，你不信任人類，我可以理解。但一碼事歸一碼事，你必須承認，人類既沒有我們妖族長久的生命，自身也沒有強大的力量，卻能一步步站穩腳跟，修建城鎮，發展科技……他們確實有很多我們妖族所不具備的優點。」
「池長老，其實勇氣、堅韌未必體現在反抗上。」
館長話音剛落，又一道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西木子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展開，將半張臉擋住，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什麼意思？」
「悍不畏死自然是勇氣的體現，但在無法抗衡的絕對力量前，能夠承認自己的懦弱，為了延續文明而低下頭顱、忍受屈辱，這又是勇氣的另一種體現。」
西木子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那個正在苦苦哀求的女人，「…至於『堅韌』這兩個字，並非只有寧折不彎才叫堅韌。就以天幕上那黃金裔女人為例，能死死咬住生存的底線，哪怕姿態再難看，也要把天空子民的文明、習俗傳承下去……這種在絕境下的執念，難道不比一時的意氣用事，更顯『堅韌』嗎？」
「……」
靜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池年咬了咬牙，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幕上還在苦苦哀求的女人，又看了看西木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隨你們怎麼說。」
——
「「哪怕要在此賭上我擁有的一切、以及尚未擁有的一切…我都必須在您面前跪坐乞憐，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也為向您證明，凡人有能力救贖自己！」」
「索拉比斯冷冷道：「這般義正詞嚴地承認自身的懦弱…看來你已徹底拋棄了尊嚴。」」
「但這番話似乎勾起了塞涅俄絲的一絲興趣，她開始重新審視面前跪地的女人：「你說，你願意抵押自己『尚未擁有的一切』……說說看吧…讓我聽聽那究竟是什麼神奇的賭注。」」
「「這很簡單，塞涅俄絲大人……」女人抬起頭說，「若您願意放我一條生路，我會讓子子孫孫世代傳頌您的史詩，直到末世掩埋所有文明和傳說。如果傳入你我耳中的救世神諭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成為現實……」」
「「那我的後人終有一日會回到此處，向您證明：哪怕在您眼中低劣殘缺的凡人，也能擁有扛起世界的力量！」」
「「……」塞涅俄絲輕輕笑起來，「呵…有趣。讓她走吧，索拉比斯，露奈比斯。」」
「「從現在起，她和她的後裔將同時背負天空的賜福與身世的詛咒。無論要花上多久，我都會等待那命運之人的到來……」」
「「屆時，再讓我好生嘲謔人子那被先祖叛賣的宿命吧。」」
「……」
「「傳說的真實樣貌…終於完整了。」白厄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雅辛忒絲……」」
「「……」」
「知道了一切真相的風堇神情有些落寞，她深深嘆了口氣：「我是…那位無名黃金裔的後裔？我們一族的血脈，並非繼承自英雄……」」
「風堇抬頭望著那不斷盯著他們的泰坦巨眼：「…而是一位在她面前乞哀告憐的無名黃金裔。我和先祖們卑弱的性命…都只懸於塞涅俄絲的一念之間……」」
「白厄點點頭：「她拋棄了凡人，擁抱了神性…她認為人子不值得被拯救。」」
「「索拉比斯、露奈比斯閣下——」風堇轉過身看向兩隻翼獸，「請告訴我，你們在晨昏之眼守候了千年，只是為了見證那位黃金裔的後裔回到這裡接受懲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