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那怎麼行呢……」風堇劇烈地喘息著,「面對被病痛侵擾的患者,我可不能…露出愁容呀。」」
「「雅辛忒絲……」」
「卡厄斯蘭那踏上彩虹橋,隨著他每向前邁出一步,便有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從記憶的漣漪中浮現。」
「阿格萊雅、萬敵、緹寶、那刻夏……他們沒有流血,沒有傷口,只有一雙雙溫柔的眼睛,含笑地望著他。」
「「將黎明歸還世間吧。」」
「「成為照亮世界的烈陽吧。」」
「「為世界帶來明天吧。」」
「「完成太陽的工作吧。」」
「……」
「卡厄斯蘭那緩緩攥緊拳頭,同伴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尖刀,生生剜在他的胸口。只是,他再也感受不到痛楚了。」
「「我發誓,我不會讓你們無功地死去……」」
「「一如…既往。」」
——
Overlord。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第九層。
平日裡氣氛肅穆得近乎凝固的王座之廳,今日破例向所有守護者開放。原因無他——偉大的安茲·烏爾·恭大人親自召集了所有守護者。
然而此時此刻,安茲大人尚未駕臨。在猜測安茲大人召集他們的緣由之餘,守護者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殿中,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天幕中那逐火的男人。
「人類的意志居然能達到這種程度……迪米烏哥斯,看來我們也要更正對人類的看法了。」
賽巴斯扭頭看向身旁的迪米烏哥斯,語氣里竟夾帶著些許敬佩之意。放眼平時,除了覲見安茲大人,這絲敬佩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
不過,迪米烏哥斯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什麼變化。
「賽巴斯,你的感慨我可以理解。」迪米烏哥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過,卡厄斯蘭那能夠堅持,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本質上是數據,而非真正的血肉生命吧?真正的人類又怎麼可能承受幾億枚火種的熱度?」
「他們的皮膚會在五百度時碳化,骨骼會在一千度時分解,神經會在灼燒的瞬間將無法承受的疼痛塞滿大腦。所謂人類的意志,終究無法超越這具軀殼所施加的物理上限。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優雅的弧線。
「放眼宇宙,恐怕也只有領受過『豐饒』賜福的人有些微的可能做到。即便如此,那也僅僅只是『可能』而已。畢竟四億枚火種的溫度,恐怕比太陽還要熾熱。」
「不,迪米烏哥斯,我擔心的並不是火種。」賽巴斯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過了大墳墓的牆壁與結界,投向了遙遠宇宙的深處。
「我擔心的是人類的意志本身。卡厄斯蘭那的意志力,遠超我等迄今為止對人類的認知範疇,所以我才認為,不應再以舊有的標準來衡量人類。」
「宇宙之中,說不定也有類似於卡厄斯蘭那一樣的人在背負整個世界的命運。而天幕——所有人類只要抬起頭便都能看見,很難保證在親眼目睹了卡厄斯蘭那『負世』的事跡後,幾大王國內不會出現以他的精神為標榜的人類啊。」
「換句話說:這個男人的精神,已經像火種一樣在這個世界散播開了——這恐怕才是安茲大人今日召集我們的真正緣由吧。」
——
「卡厄斯蘭那走到平台正中,逝去的同伴們齊齊地站在他的面前。」
「「引領我們走向破曉吧。」」
「可當他再度睜眼,眼前又只剩下了風堇一人。」
「「我相信你…你是『負世』的黃金裔,必能引領我們…這個世界……」風堇顫抖地抬起頭,她碧色的眼睛裡已沒有一絲光亮,「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在你肩頭的太陽里……」」
「「那份屬於平凡人的…屬於你自己的,溫暖…卻微乎其微呢?」」
「卡厄斯蘭那的聲音斷斷續續:「相比熾盛的神火,人性的部分…實在微小。」」
「「那也…不要,拋棄它。」」
「卡厄斯蘭那搖搖頭:「我…從未拋棄過。每一個人的願望…我都銘記於心。」」
「「縱使神火已經如此熾烈,以至於…每次回歸起點的瞬間,它便會頃刻間將我燒盡……但,每次都是你們的願望…引領我抵達輪迴的盡頭…將這團火遞給下一個我……」」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原來,你並非孑然一身的柴薪…而是用無數具自己的骨骸,堆成的篝火呀。」風堇緩緩閉上眼睛,「可是…你呢?你自己…無數個你自己的願望…又是什麼呢?」」
「「……」」
「這一次,卡厄斯蘭那沒能回答。」
「「啊……卡厄斯蘭那閣下…原來是這樣……」風堇恍然似地抬起頭,「『沒有缺陷』…那正是金血給你的,最致命的缺陷……」」
「「當你毫無怨言地…背負起世界的時候……屬於你的『自我』,就無法誕生了啊。」」
「白厄緩緩抬起頭,那原本毫無光芒的眼中,竟盪開了一絲漣漪:「這可真是…意外的收穫……那麼,我就是救世之火…最合適的薪柴了吧。」」
「「不…空洞的火焰,無法拯救任何人……」風堇堅定地望著他,「但…我依舊願意相信你,救世主。」」
——
絕區零。
「沒有缺陷……」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扎得葉瞬光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阿格萊雅口中「最完美」的黃金裔,正是白厄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這份「完美」既是金血給他的賜福,也是命運給他最惡毒的詛咒。
從當初尼卡多利時,他毫無負擔地將紛爭火種吸入體內時就已經有所預示了。雖然一些往事在小光腦海里已經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但唯有這個細節她記得很清楚。
「是啊,我印象里也從來沒有聽過白厄提起過『自己的願望』,小時候他只希望在黑潮中保護村子,做個普通人。但隨著他被命運裹挾被迫成為逐火隊伍中的一員,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提及自己的願望了。」儀玄輕輕嘆了口氣。
「師父,『完成再創世』不就是白厄的願望嗎?」橘福福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準確來說,那應該算是阿格萊雅的願望吧?當初在小妖精的樹洞裡,白厄可是記住了所有人的願望。只可惜,『再創世』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