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赤紅之瞳。
帝都的宮殿深處,厚重的帷幔遮蔽了窗外大部分的陽光,只留下幾縷金線般的光束斜斜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年幼的皇帝坐在那張象徵著帝國至高權力的寬大王座上,聚精會神地觀看著天幕中的另一座都城。
「大臣。」
看得入神的小皇帝忽然開口喚道。
王座旁,一個體型肥碩、身著華麗朝服的男人正將一大塊烤肉塞進嘴裡,油脂順著他又粗又短的手指淌下來,聽到陛下的召喚,他連忙囫圇吞下,滿臉堆笑地躬身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伸出食指,指了指天幕中那片和睦的景象:「凱撒是暴君?可暴君的治下,又怎會有如此安逸和諧的景象?」
「陛下有所不知。」奧內斯特又搬出他那套駕輕就熟的「誣陷」話術,「凱撒治下的所謂繁榮,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您瞧,在凱撒不在的這段日子裡,不就有暴民在雲石市集鬧事,砸毀周邊店鋪嗎?這種程度的治理,和陛下您治下的土地相比,已經堪稱『暴君』了。」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這番話,但很快他臉上浮起一抹驚喜之色:「那大臣你的意思是,朕治下的土地,比天幕中的奧赫瑪、黎明雲崖還要繁榮?」
奧內斯特大臣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那是當然。陛——」
話音未落,大臣本想繼續再忽悠幾句,卻被大殿門口傳來的一道沉重腳步聲打斷。
伴隨著殿門緩緩被推開,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逆光而行,朝著他們走來。男子渾身包裹在精鐵鎧甲之中,面容如刀削斧刻,肅殺萬分。
來者正是帝國大將軍——布德。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殿中,鎧甲鏗鏘作響,只是他目光掃過奧內斯特那肥碩如豬的身軀時,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厭惡。
又是這個胖子。
布德強壓著胸口的憤意,他在殿外聽得是清清楚楚——奧內斯特那張口就來的謊言,像毒酒一樣污染著陛下的心智。這個禍國殃民的蛀蟲……
等他將城外的叛軍一一鎮壓,再取這奸臣項上人頭不遲。
布德單膝跪地,此行前來他只是為了匯報城外叛軍的軍情。不過小皇帝很明顯心思並不在叛軍上面,仍沉浸在方才的興奮中,他迫不及待地詢問布德:「大將軍,你來得正好!朕有一事問你——朕的治下,是否如奧赫瑪一樣繁榮?百姓是不是都過得很好?」
布德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該對陛下說出來嗎?
他知道帝都內的處刑台每天都在工作,處死著數之不盡的「暴民」;他也知道以大臣的兒子為首的那幫人,每天都在城中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他更知道城中到處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他知道這一切的根源,就是站在小皇帝身旁、此刻正笑裡藏刀、注視著自己的胖子。
可他抬起頭,正對上的卻是小皇帝清澈而無知的眼睛。
布德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又緊緊抿住。
漫長的心理鬥爭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完成,他單膝跪地,沉重地點了點頭:
「陛下治下……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帝國之繁榮,遠勝天幕中所見。」
小皇帝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滿意地靠回王座,甚至帶著幾分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但這份得意也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他就冒出了新的問題:「既然百姓們生活得這麼好,為什麼還會有反叛軍呢?朕不明白。」
「陛下,這個問題很簡單。」
布德正準備開口解釋,奧內斯特大臣已經搶先一步走過來:「您看,即便是天幕中那位凱撒,不也有鎮壓不完的暴民嗎?這說明什麼?說明天底下總有一群不知感恩的刁民,無論生活多麼富足,他們都會心生不滿、聚眾作亂。」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布德,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繼續說道:「所以有反叛軍很正常,陛下完全不必為此憂心。鎮壓就是了——布德大將軍不就在為此事奔波嗎?」
「原來如此!」小皇帝的眉頭舒展開來,恍然大悟,「那朕下次也想親自參與處刑——就像凱撒那樣,親手懲罰那些不聽話的暴民!」
——
「廣場上一邊是冬霖爵和斷鋒爵,兩人正聊著此前關於凱撒的處刑。」
「「…冬霖爵,凱撒大人剛剛找出了主謀,將他當眾處刑——看到那混帳被燒得連渣都不剩,估計這群刁民也不敢放肆了。」斷鋒爵開口道。」
「「哼,凱撒大人也不怕髒了自己的手…可笑的排場。」冬霖爵冷笑道。」
「「你懂什麼?子民們犯下再大的罪孽,也是凱撒的子民,當然需由凱撒親手審判——」」
「話音未落,他眼角的餘光瞥到向他們走來的星和昔漣,連忙掐斷了話頭。」
「「——啊,是你們!擅闖法場的貴客!」」
「星忍不住笑了:「是『擅闖』,還是『貴客』?」」
「「冬霖爵塞涅卡,請多指教。」女人自我介紹道。」
「昔漣小聲嘀咕:「這位『冬霖爵』好像沒那麼向著凱撒,又身居高位。旁邊的『斷鋒爵』…語言系統也有些特別……讓人家套點話試試吧。」」
「說罷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是哀麗秘謝的昔漣,這位是星!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向您請教一件事……這城中是否還有像她一樣,來自天外的客人?那是我們的摯友,此行前來……」」
「塞涅卡聞言表情瞬間就垮了下來,她雙手抱臂,冷冷道:「哼,拙劣的謊言就不必再續了。但這城中確實有人對天外了如指掌……」」
「「住口!你瘋了?凱撒有令,那位大人的行蹤務必嚴格保密!」斷鋒爵大聲呵斥道。」
「「得了吧,哈巴狗!你就連用狗嘴吠出什麼聲調,都得請示那該死的凱撒嗎?」」
「「你……!」斷鋒爵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掏出寶劍,「我來斫斷你這無禮之徒的冰碴子!」」
「「我來凍上你這愚忠之人的腦瓜子!」」
「昔漣正若有所思地猜測她口中「那位大人」的身份,卻發現眼前兩人快要打起來了,趕緊帶著準備看熱鬧的星溜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