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覺得,獻祭黃金裔恐怕只是導火索,真正令她感到痛苦的還是那內心的『虛無』吧……」勞埃德低聲說,「假如凱撒的征程真的能抵達天外,五百位黃金裔真的死得其所,海瑟音或許還能在內心說服自己。但如果這一切都是虛妄,都只是投射在牆壁上的虛影……那這一切也只是徒增她的痛苦而已。」
「我能理解……」
約爾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雖然天幕中的海瑟音小姐很可憐,可若按照來古士的說法,他們也何嘗不是改頭換面的另一個「海瑟音」?
倘若有人告訴她勞埃德先生是假的,阿尼亞也是假的,甚至連她看著長大的尤里也假的,也是畫壁上虛影……那自己又會怎麼想?
大概像海瑟音小姐一樣堅信,那投影和回聲是真實的世界吧。
——
「忽然,星眼前的場景忽然改變,仿佛從白天瞬間切換到了黑夜,空氣中頓時瀰漫著強烈海水與血的腥味。」
「前方,吟風爵和曳石爵正持劍抵抗著四周圍聚的海妖,可無論星如何驅趕他們二人面前的怪物,也無可避免地阻止二人走向死亡。」
「兩隻滿是傷痕的手死死扣在了一起。他們相視一笑,向著安然的死亡沉沉睡去。」
「「啊,這充滿諷刺的宿命……」」
「來古士絲毫不掩話中的譏誚之意。」
「「哪怕世界的根基早已動搖,無情的凱撒依舊做出了同過去三千萬世相同的決定——第一次逐火之旅,逐火的軍團攻入斯緹科西亞。數以萬計的海妖自冥河中浮現,如巨浪般沖向群英……你面前的地獄,就是那場戰役的重現。」」
「星繼續向前,前方依舊是逐火軍征伐斯緹科西亞的場景,無數海妖的屍體堆疊在一起,人們的慘叫與哀嚎聲不絕。」
「斷鋒爵和冬霖爵此刻已然奄奄一息,渾身是血。」
「「凱撒…凱撒…你看到了我的英姿嗎,凱撒……」」
「冬霖爵咬牙罵道:「蠢貨…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明白嗎?憑她的計謀,怎麼可能會讓我們陷入如此境地?她從一開始就知曉這場戰役的結局……」」
「冬霖爵氣得渾身顫抖,可她同樣渾身負創,只能用劍強撐著自己的身體:「暴君…我一定要親手殺了她……」」
「「不…她不會讓我們白白送死,她不會背叛人們的夢想…不會背叛翁法羅斯。」直到現在,斷鋒爵仍不肯接受現實,「凱撒,我知道…我是個愚人…所以我永遠相信您的旨意……」」
「「請帶著我的性命…完成步入群星的偉業吧……」」
「斷鋒爵破碎的戰甲停止了起伏,未瞑目的眼神依舊堅毅,如銳利的斷刃。」
「「蠢狗…唔…看來我也沒辦法復仇了,暴君…沒有我…你的征程必將落敗……我會在冥河中等待你蒙羞到來…砍下你頂著皇冠的頭顱……」」
「「記住…我從未向你…和命運屈服……」」
「塞涅卡身側的風暴逐漸停歇,眼角的淚伴血成灘,如金雨積作的淺潭。」
「「多麼悽慘的死相。」來古士低頭看了他人二人的屍體一眼,淡淡道,「被酣歌的魚群蠶食殆盡的逐火軍,他們如此後知後覺……」」
——
斬赤紅之瞳。
「所以,這場戰役並不完全是為了取得法吉娜的火種,更直接的原因是整片戰場都化作祭台,獻祭五百名黃金裔,好讓凱撒完成『律法』的試煉?」
塔茲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該說凱撒殘暴?作為「戲外人」,他知道凱撒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掌握「律法」神權,局勢只會對黃金裔更加不利。但如果帶入到海瑟音的視角……恐怕她會感到崩潰吧?
她如此信賴的凱撒,居然做了如此冷血的事。
那些當初在廣場上高呼「凱撒萬歲」,熱情談論凱撒及她的偉業的那群黃金裔們,那些誓死追隨凱撒的士兵們……他們倘若在死前得知真相,又會作何感想呢?
「凱撒三千萬世中的每一世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那也就意味著…三千萬世里她每一次都死在了海瑟音手中。」
娜傑塔深深嘆了口氣,凱撒的征程從開始到結束,從她們彼此的相遇到利刃穿過凱撒的胸口……她只感到這是一場徹頭徹尾,註定要以死亡收尾的悲劇。
更令人唏噓的還是凱撒的野心……尤其是在這一世得知天外之界的存在後,再壯闊的野心也隨著海瑟音的劍鋒一同消逝了。
…作為執棋的君王,她會感到後悔嗎?
——
「「看吶,殘忍的凱撒和她的騎士統領、可憐的典獄官——多麼投契的一對演算對象!她們手上都浸滿了鮮血…金色的鮮血。」」
「遠處,海瑟音正與凱撒進行對峙,氣氛似乎頗為緊張。」
「「王,與王身邊的寶劍。」來古士意味深長地說,「放眼寰宇諸界,對照組數不勝數,而他們的結局……也多是悲劇。」」
「「……」」
「海瑟音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忍著怒意。」
「「凱撒,你究竟為何……」」
「刻律德菈轉過身,嗓音仍是淡淡地:「你來了,劍旗爵。」」
「「你命令我去阻斷海路,清理來自後方的威脅——但你為何不等我歸來…為何要讓先鋒軍貿然出擊,讓他們白白犧牲?!」」
「「白白犧牲?」刻律德菈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眸光落在海瑟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你錯了——他們的金血不會白流,眾爵已為我鋪好了成為『律法』神明的道路。」」
「海瑟音怔了一下:「…『律法』的試煉?你從未向他人提及。它究竟是……」」
「「意欲承載『律法』之人,必為此世剔除詛咒,以受詛者之血獻祭——我一直在思索,塔蘭頓口中的詛咒之血究竟為何物。後來,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刻律德菈抬起右手,看著那時刻緊握權杖的手心:「你與我,所有被神諭感召的黃金裔,皆是受到詛咒之人。正如那狂妄的神禮官所說,金血是『毀滅』的因子,是與世界的命運互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