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這話說的陸金枝有點懵逼。
怕丟臉啥意思？這自己來賣東西，沒看呢就先露怯了？
陸金枝不禁笑了起來。
「張先生，這是有什麼藏品拿過來看是吧？」
「哦！本來是想順道拿過來看看的！但想一想其實」
老頭笑了笑，「算了算了，我講實話我自己都有點不那麼自信！呵呵！」
陸金枝心想老頭果然露怯了！
估計是拿了件假貨來碰運氣呢！
不過這老頭倒是挺可愛的！
「老先生，來都來了，不如拿出來讓我長長見識。古董鑑定這東西本身就很是主觀，萬一呢！」
這話一說，老頭不禁點點頭，伸手把布袋拿到了桌子上。
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個很大的錦盒來！
錦盒四四方方！
老頭把錦盒放在了茶桌上。
「那就麻煩老闆幫忙看看！」
陸金枝看著錦盒不禁隨口一句，「是什麼東西？」
「畫！」
「畫？」陸金枝那是一臉懵逼啊！
「畫怎麼是這個盒子裝的？」
「呵呵！裝成了鏡心了！我就專門定做了這麼個盒子。」
這話聽的陸金枝是恍然大悟。
老頭邊說邊打開了盒子。
陸金枝先瞄了一眼，發現盒子裡是個鏡框裝著的畫。
這第一頁眼呢很重要！
超過八成的古董，在眼力水平足夠的人眼裡，都會只一眼就能定結果了！
不過這件，還好！
沒發現一眼假的地方。
「老先生，您這畫有給人看過麼？」
「早年給人看過。都說沒問題的！但那是很多年前了！最近我查類似的成交記錄，我看挺高的，所以，就有點不太敢信！」
「挺高？多高啊？」
「呵呵！大千的數！」
陸金枝是差點笑噴了出來，心想幾千塊你還不敢信！
「幾千塊那也」
「不是！大千萬！」
「啊？！！」陸金枝是剛想笑的，是瞬間驚的喊了出來。
「大千萬？這麼個小鏡心？還是個扇面是吧？」
「對的扇面！」
「你老人家是不是忘記看小數點了！」
陸金枝是邊說邊從盒子裡把鏡框給取了出來。
老頭笑了笑，「老闆你自己看吧！馬遠的！」
「誰？」陸金枝是嚇了一跳。
「馬遠！」
「宋畫？」
「對！」
「那是大千萬的水平了！」
陸金枝是趕緊認認真真看起畫來。
他是第一眼就去找款識。
果然，左下角兩個字：馬遠
先上圖
這畫呢，裱在鏡框裡，其實是個扇面畫。
尺寸大概25公分見方。
水墨絹本。
畫面其實很簡潔，一文人高士酒後半躺在松下休息。
人物線條簡練，卻生動傳情。
松樹枝幹虬勁，枝椏斜出，松針悉數，一片生機盎然。
這畫雖然簡單，但所用繪畫技法是典型的馬遠畫法。
比如山石用斧劈皴。
比如松樹用拖枝。
畫面落款很簡單，就「馬遠」兩字。
另外右邊還有一方藏家的印章。
這藏家也是知名大藏家。
陸金枝看完這畫，是心中吃驚不已啊！
他是越看越心動啊！
眼前這畫，他是一點沒看出假來！
他愣是仔仔細細看了七八分鐘，方才抬頭。
「張老先生，你這畫，哪裡來的啊？」
「我早年不是文物商店是上過班麼！這是店裡的東西。」
「店裡的？」
「當然了！你別誤會！我花錢買的！可不是違法來的！當時算小東西，沒人要，我看著喜歡就買下來。當時我記得是花了八十三塊錢！那時候八十三可不少了哦！我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是是是！幾十年前八十幾塊不算少了！那這是哪個文物商店出來的啊？」
「哪個？呵呵！這就不說了吧！」
老頭笑了笑。
陸金枝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看著畫上的收藏印笑了起來。
「張老先生，這上面有一方藏家的印，說明這畫是被這個藏家收藏過的！我記得這個藏家給國內的館藏單位捐過好幾批古董文物。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陸金枝的話說到這裡停住了。
他盯著老頭。
老頭是明顯的面色一沉，似乎擊中了他內心的敏感處了。
「這個跟捐贈沒關係！我這是文物商店正正規規出來的！其實我還有收據的。來的時候還找了半天，愣是沒找到！要不然我拿收據給你看了！」
「呵呵！」陸金枝諱莫如深的笑了起來。
似乎他看穿了老頭的小心思。
文物商店的員工八十幾塊買的不知道真假的畫！
幾十年後突然拿出來，搖身一變成了大幾千萬的南宋名畫了！
這特麼明擺著是個套路！
是館藏單位跟文物商店經常上演的內外勾結，監守自盜的戲碼！
幾十年前，那時候的文物商店都是公家單位的，跟館藏單位是一個大系統的。
很多地方的文物商店都是被所在地區博物館管著的。
比如金陵，之前金博下面就有管文物商店。
所以，內部很多東西都是互通有無的。
經常呢，館藏里的東西通過文物商店流出去。
流出去的手段方式方法也很簡單，比如館藏鑑定一批東西是假的，經過相關手續就把這些假的調撥給文物商店處理了。
都是公家的，也不算國資流失。
文物商店就當假的給賣出去了。
至於，這假的東西是不是假的，誰知道呢？
不都是那些專家說了算麼！
尤其幾十年前，那時候通訊和媒體都不發達，幾乎沒人監管。
這些調撥的東西，特別好的早就被人指定，甚至提前就拿走了。
沒拿走的也不管真假，一到文物商店就被內部人士給瓜分了！
也根本不會流落到真正的市場上去。
這話說到這裡陸金枝也算是徹底明白了。
難怪這老頭說文物商店改制後他就離開了這行呢！
沒油水了當然得離開了！
一切，似乎都很邏輯通順。
陸金枝看完畫先拿起公道杯給老頭續了個茶水。
放下公道杯，他不禁笑呵呵的看著老頭。
「張老先生，您這畫是打算賣呢，還是單純的鑑定呢？」
「這樣！我說直接點啊！」
「直接好！」
「我講實話我自己也不太確定真假！畢竟價格買的也不算高，雖然八十幾也不少。」
「是是！」
「如果這畫是真的，價格合適，我想賣了！如果是假的呢！那就算了！假的也賣不上錢，你們也不會要！我就拿回去掛著，畢竟看了幾十年了，也有點捨不得！」
這話聽的陸金枝點點頭，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失望。
他發現這老頭，看著急性子，其實精明的很呢！
不過他剛要開口呢，門口走進一人。
陸金枝一看忙喊了起來。
「哎束總來了！正好，看看這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