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磊是大中午的時候走進的藝蘭堂。
他這個時間點選的很講究！
一般人喜歡選下班的時候，這個時候人心浮動。
不容易沉下心來鑑定，眼力相對來說就容易打折扣。
但這事是個雙刃劍！
對老古董商來說，這個點進來賣貨的人，都會引起他們的格外警惕。
具體選什麼時間，得看手裡的貨，還有對古董商的研究。
潘磊對手裡的貨很有信心。
也對藝蘭堂很有研究，信息相當全。
比如，老闆陸金枝習慣午休！
比如，店員小姑娘是老闆陸金枝的親戚。
而且，這個小店員脾氣還相當的沖！
待客態度向來不好。
尤其是老闆不在的時候，更是如此了！
但她有一點好，責任心強。
懂得維護老闆的利益。
所以，他就選了個大中午進門。
春日裡的大中午，是個好時間。
這個節點，人吃完午飯都犯困。
店員們坐在茶桌前都在低頭刷手機呢！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頭，手裡提著一個布袋走了進來。
「老闆在麼？」
店員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老頭，明顯有些不耐煩。
老頭看了看店員，心裡笑了笑，暗道不知道小顧爺給的情報準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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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在麼？」
老頭故意提高聲音又喊了一句。
「哎哎！大中午的休息呢！聲音別這麼高！您有事麼？」
「我有個東西拿來給你們幫我看看。」
「看東西啊？你等下午兩點過後來吧，我們老闆正休息呢！」
「啊？！！你們中午還休息的呢？中午不做生意？」
這話說的小姑娘放下手機很是不爽起來。
「不是不做生意！是如果沒有很緊急的生意就等一下再來！老闆這不剛好休息了麼！你急麼？」
這話問的，是人麼！
「急是不急，但你們這」
「不急就下午來吧！」小姑娘說著就又拿起手機玩起來。
「嘿！哪有你們這麼做生意的？顧客來了還要等你們休息完了再接待？你不接待你直接在門口掛個牌子啊？」
老頭是突然吼了起來。
他還故意對著茶室側面的一扇門吼。
他知道，那扇門後是老闆的辦公室。
這一吼，那店員就騰一下跳了起來。
「你吼什麼吼？大中午的有沒有素質啊？」
「我沒素質？我天！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古董店！」
老頭說完氣鼓鼓的轉身就走。
邊走還邊罵！
「真是奇葩古董店，我特麼也是長見識了！」
老頭轉身的時候就聽見了茶室旁邊辦公室里的腳步聲了。
他都沒出藝蘭堂的門呢，背後就聽到有人在問了。
「小陸，怎麼了？」
「哦老闆，客人有東西看，我讓他過一會來，結果他就吼起來了！真沒素質！」
這話聽的陸金枝是眉頭一皺，轉身就追了出去。
「哎哎！老先生老先生，留步留步！」
老頭回頭看到陸金枝追了出來。
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呢！
「對不住對不住！我是藝蘭堂的老闆，我姓陸！我給老先生您道歉！」
「道什麼歉啊？你們又沒錯！」
「錯了錯了！小姑娘剛進社會，沒眼力見！」
「怎麼沒眼力見？我看她很有眼力見啊！老闆在睡覺不讓我吵著了，這多有眼力見啊！那個，你先睡覺吧！我走了！」
「別別別！老先生，進去喝杯茶！您有什麼東西要看麼？」
「沒有沒有！我就是路過！不打擾了，走了！」
「沒東西也沒關係，路過也可以進來喝杯茶！我藝蘭堂的原則向來都是來者是客，買賣其次！走走走！喝杯茶！消消氣！」
老頭見陸金枝如此說了，也只好跟著他再次走進了藝蘭堂。
其實呢，這不過是他的套路。
一切都是為了樹起他的這個人設。
什麼人設？
有脾氣！急性子！半個行內人！
一進門，陸金枝就低吼了一句。
「小陸，趕緊給老先生賠個不是！」
小姑娘有些委屈的走過來，低聲道，「對不起啊老先生，我，我不懂規矩！」
老頭搖搖頭，笑了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樣子。
「算了算了！這虧得是現代社會，要是早幾十年，你這樣的早就被老闆打跑了！」
「是是是！」陸金枝是趕忙接過話頭。
「現在社會不一樣了！現在的員工是打不得罵不得的！你還得哄著她！不高興了分分鐘拍屁股走人！老先生坐坐坐！」
陸金枝邊招呼邊泡茶！
老頭順著這個話題往下扯。
「我年輕的時候在文物商店當學徒，也就是現在的店員了，早上都是第一個到。但是我開不了門啊！等著領導來！領導來了，我燒水打掃衛生，給領導泡茶，跑上跑下，什麼事領導不用招呼的一個眼神就知道要做什麼。客人來了，那更是屁顛屁顛的，殷勤的不得了！我記得有一次下雨，客人來店裡躲雨，其實都不能算客人，就是來躲雨的。因為店裡當時就一把傘，我硬是撐著傘給人家送家去。現在的服務，哎……」
老頭搖搖頭，是欲言又止！
「呵呵！老先生誤會了，其實現在的服務比幾十年前更好才對！是我們沒做好，不能冤枉了同行！我再次跟您道歉了！來來，喝茶！」
老頭伸手指點了點茶桌。
「老先生，也是古董這個行當里的？」
老頭搖搖頭。
「早就不算了！年輕的時候在文物商店上過班而已！後來不是改制麼，先是公私合營，後來又完全私人化。我就改行了！」
老頭說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酌了一口。
陸金枝瞄了一眼老頭放在旁邊凳子上的布袋。
這布袋老頭沒放茶桌上，而是故意放在了旁邊的凳子上。
這意思就是不打算拿出來了。
一般要拿出來鑑定或賣的東西，肯定直接就放到茶桌上了。
這呢，都是小細節。
不過細節雖小，卻很能傳遞信息。
陸金枝瞄了一眼，又拿起公道杯給老頭續茶。
「老先生貴姓？」
「我姓張！」
「張先生，您年輕的時候是在哪家文物商店工作？說不定我還熟呢！」
「是麼？我在」
老頭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
他想到什麼一樣，不禁瞄了一眼旁邊的布袋，尷尬的笑了笑。
「那個，年輕時候的事就不說了吧！萬一真熟，遇到熟悉的，反而不好！」
「啊？這怎麼不好了？」
「我也怕丟臉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