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伊森波爾,里戈拉夫勸道:「我的建議,你該考慮考慮了。」
「十五塊騎士領,我全給你留著,但再不分出去,遲早會被其他人說閒話。」
里奧無奈道:「就不能不分出去?直接領主府代管,統一管理不是更好?」
里戈拉夫冷哼一聲,「你想的倒美,幾百年的規矩,你說改就改?到時候誰還服你?」
怕里奧平民出身不懂規矩,里戈拉夫耐心給他科普,「北境的角旗制度,已經運行了幾百年,俗話說城裡的歸伯爵,城外的歸騎士,這不是隨便說說的。」
「城外的土地,都是騎士先烈們從異族手裡搶過來,一點點開拓出來的,伯爵說收回就收回?」
「領主府已經掌握了城池,頂多在城郊擁有一些莊園田產,再去動騎士們的角旗領,誰還願意效忠呢?」
里奧默然,半晌問道:「北境方旗和角旗,到底是怎麼來的?」
里戈拉夫還是讀過書的,聞言開始講古,「這就有點遠了……」
北境的角旗制度,源於帝國的軍團制度。
在七百年前,北境氏族併入輝煌的奧蘭蒂斯帝國,帝國十大伯爵遠征軍團進入北境,幫助北境氏族攻入安澤諾河北岸,將獸人驅逐至北方雪原。
巔峰時期的帝國軍團,軍團士兵人均重甲精銳,具裝鐵騎無數,身後還有大批工匠和法師組成輔兵軍團,為主力軍團提供大型戰爭武器和超凡戰力。
這樣的軍團看起來人少,戰鬥力卻強悍無比。
伯爵軍團的制度在氏族武裝面前,優越性無可置疑,迅速被北境氏族吸收。
一支滿編六千多人的伯爵軍團,軍團長由伯爵自身擔任,軍團分為六個方旗大隊,第一方旗是自己的直隸部隊,剩下五支大隊的大隊長,則是自己名下男爵擔任。
大隊之下的百夫長,則是角旗騎士擔任。
帝國遠征軍團進入北境,也不是純粹幫忙,他們也是來占據土地的。
帝國遠征軍團驅逐一塊土地上的異族後,會修建石質的常駐軍團營地,然後派遣手下的角旗,出城開拓土地,種植糧食,來降低遠征軍團的後勤壓力。
這些常駐軍團營地,經過上百年的演化,就成為了新的北境城池。
而他們手下騎士開拓出來的土地,就成了原始的角旗領。
一些站穩腳跟的南境伯爵,開始分封男爵,替自己守護這塊遙遠的飛地。
但是因為文化傳統不同,被冊封為帝國伯爵的北境諸王,卻不願意再將手裡的土地分封出去,所以北境伯爵領只有無法世襲的角旗騎士領。
不過因為騎士階層的抗拒,伯爵雖然有權收回角旗領,卻也沒法自己私吞,只能繼續分封給其他的騎士家族。
這些騎士階層,也就是諸王之下的大小酋長,沒有得到帝國的世襲爵位,就已經很暴躁了,不少氏族都選擇造反,或者成為野民。
像驅狼原附近的拉瓦德人、巴薩卡人,祖上不是在造反,就是在流浪,就沒出過貴族。
就這樣七百年過去,代表統治階級的伯爵和代表地主階級的騎士互相爭鬥的產物——北境角旗制度穩定下來。
而五百年前,帝國大帝一聲號令,南北兩境人族大軍湧向西境,一舉征服西境遊牧民族。
但最終回到北境的南境人卻不多,北境依然是北境人的天下。
那些南境人留下的子爵領、男爵領,也在七百年裡,陸續被兼併,到了現在,只剩下北境七伯。
兩百年前,北境最後一個南境子爵,將自己的土地打包賣給了隔壁的古斯塔夫伯爵,然後回到了南方溫暖安逸的老家。
聽完里戈拉夫的講古,里奧總結道:「說穿了,北境的角旗制度,就是封建割據到中央集權之間的畸形產物,作為統治者天然追求中央集權,作為地主階級的騎士領主只想維持封建割據,北境諸王不願意將國土切割的七零八落,但名下的騎士也不願意上交權力。」
里戈拉夫聽到里奧的總結,頓時豁然開朗,連連點頭,「正是如此!」
這種政治制度的變化,在這個時代可沒有專業的學校或書籍來教育,里戈拉夫也是憑藉多年的閱歷才有籠統歸納。
里奧幾個詞語總結下來,立刻讓里戈拉夫感覺多讀了十年書。
里戈拉夫繼續道:「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勸你趕緊分封,現在有了赫爾曼伯爵的盟約,就更加名正言順。與其封給不熟悉的騎士家族,不如先劃到你手裡的超凡騎士名下,至少這幾十年裡,這些土地依然是你們河灣的囊中之物。」
「但自己私吞,就不要想了,別說伊森波爾的騎士們,我都很難支持你。」
對這件事,里奧已經考慮了幾天,這時候才猶豫的點頭,「也行,十五塊騎士領,我手裡的疾風騎士和薔薇騎士都能吃下。」
但里奧下一句,又讓里戈拉夫放下的心提起來了。
「但我封人不封地。」
里戈拉夫知道里奧又要搞么蛾子,但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把里奧當混小子看待,聞言認真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里奧笑了起來,話鋒一轉,問道:「你知道什麼叫公司嗎?」
「當然知道,這是南境人的東西,北境只有商隊和商會,」里戈拉夫點頭,看著里奧道:「南境人東西,到了北境就不好使,容易遭到敵視。」
里奧站到茶几上,宣布道:「我不管!我要成立河灣聯合開發公司,代理經營角旗領,建立保險制度,實行旱澇保收,讓騎士們再無後顧之憂。」
「你下去!嗯,你繼續說。」
「帝國的采邑制度,就是為了保障騎士們的戰馬、甲冑和士兵吧?但是你看北境的土地產出多麼貧瘠?根本養不起尊貴的角旗騎士,他們只能屈尊紆貴,帶著手裡的戰士外出劫掠,補貼家用。」
「這太難了,正經人誰願意出去打劫啊,不符合傳統!」
里戈拉夫不得不糾正他雅痞的雅語用詞,「是成何體統,還是很符合傳統的。」
「對,成何體統!」里奧給里戈拉夫計算,「一塊角旗領,占地數千畝(英畝),耕地最少一千畝,如果沒有礦產,一年的產出,刨除領民的消耗和大領主的稅賦,只留給騎士不到二十金幣,只能造一個正規兵。」
「許多角旗騎士,手裡十個正規兵都沒,一群的徵召兵和民兵,徵召作戰還要借錢借甲。」
「我現在一塊角旗領,給他們保底二十金幣,而且不再需要承擔手下士兵的武裝費用。」
里戈拉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是要斷角旗制度的根,他站起來嚴肅道:「你說的好聽,但是沒有幾個角旗騎士會同意的!」
里奧耍無賴,「可是我手裡的騎士都同意啊。」
「別人反對無效,先從我手裡的十五塊騎士領試行。」
(還沒回家,先單更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