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陳靈均穿越來這個世界過的第一個新年！
院裡的人，生活條件好的，不好的，在今天都會給自家弄點好吃的，炸點藕盒，帶魚，買兩斤肉，包幾頓餃子。
何雨柱出了幾天攤，臉上難得有了點笑模樣，看來生意還行，今天沒有出攤，雨水穿了身新棉襖，坐在屋裡看書。
他在正房給妹妹跟自己準備過年的東西。
易中海夫婦也在準備過年的東西，對門的賈東旭是他徒弟，今年也送了一簾餃子過來。
後院聾老太太坐在床邊，拿著一張照片在看，不知道是誰。
劉海中家也難得沒有罵倆兄弟的聲音，氣氛還好。
許大茂家倒是沒那麼熱鬧，他媽今天去婁半城家幫傭，就許伍德帶著他跟他妹一起貼春聯。
對門閻埠貴家，楊瑞華肚子裡的閻解曠還沒出生，閻埠貴在前院正中擺了一張八仙桌，給大夥寫春聯。
兩個兒子在旁邊幫忙，當然，多少收點瓜子花生之類的「潤筆費」。
陳靈均換上新做的棉襖，輕輕關上家門，也沒鎖，就這麼出門了。
熱鬧都是別人的，他就一個孤家寡人，哥哥沒有信來，他上一封回信都還沒有寫。
出門右拐，直行出了胡同口，就能看到鼓樓，穿過地安門西大街，就到了鼓樓底下了。
在鼓樓底下，西邊有條很熱鬧的商業街，菸袋斜街，不過陳靈均的目的地不是這裡，穿越茫茫人群，從西口出來，就是銀錠橋，這裡才是他的目的地。
銀錠橋還沒有重修，還是破破爛爛的樣子，是個只有四五米高的石拱橋，沒有後世銀錠觀山的景可看。
什剎海的後海，大年三十，這裡沒什麼人，51年的時候，這裡剛開始清理沒多久，很多地方還是雜草叢生，甚至還有些爛泥潭，跟後來的樣子大不相同。
陳靈均什麼也沒做，都說河裡有東西，那是在中南海那邊，不是後海這裡，前兩年也被清走了。
他就一個人，在橋上待了整整一天，是的，一整天就在那裡發呆，身上冷冰冰的，羽絨夾襖也沒有什麼用，腳上穿了兩雙襪子，也沒什麼用，但他也沒想著進空間，或者回家。
別人家都在過年，自己就一個人，生活好像也沒什麼盼頭。
他在想家，想著前世的父母，他們能給的不多，卡里的八位數的餘額，各種豪車，都是他們的愛，簡單而直接。
直到夜裡八點，才抬腳回家走去，想著今晚要給遠在朝鮮的哥哥寫封信，不管怎樣，家書抵萬金。
前院冷清清的，閻埠貴家的春聯貼得端端正正，漿糊味還沒散盡。
他自己的對聯不知被誰補上了，門楣上換了一塊簇新的「光榮軍屬」木牌，紅漆描的字，在月光下反著光。
推門進屋，爐子還溫著，桌上堆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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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掛豬肉，兩斤白面，一包紅糖。
都用紅紙裹著，紙繩扎得齊齊整整。
豬肉是好五花，白面是富強粉，紅糖包上還貼著「擁軍優屬」的紅簽。
東西不多，但樣樣都是過年貨。
桌角還擱了一疊年畫和幾張慰問信，年畫是胖娃娃抱鯉魚，慰問信的抬頭印著「致親人」。
院裡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接著門被敲了兩下。
沒等他應，門就推開了。
是劉幹事，身後跟著街道上的兩個女同志，都穿著藍布棉襖，袖口磨得發白。
劉幹事手裡還拎著一斤雞蛋，進門先掃了一眼爐子和桌上的東西，然後看向陳靈均，說白天來兩趟了，敲半天門沒人應。
陳靈均張了張嘴，說自己去什剎海了。
劉幹事看了他一會兒，沒問為什麼大年三十一個人跑去看一條河。
都不用問就知道是為什麼。
她把雞蛋擱在桌上，說這是區政府給軍屬加的慰問品，別人家都是一斤，你家的雙份——烈屬一份，軍屬一份。
其中一個女同志從挎包里掏出一雙棉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說這是街道婦女會趕出來的，讓他試試合不合腳，別大過年凍壞了。
陳靈均雙手接過棉鞋，手指觸到鞋幫上粗糲的針腳，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獨處一整天，他已經習慣了沉默，現在面對這些塞過來的東西，一時半會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
劉幹事沒讓他尷尬太久。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擱在桌上，說這是他哥哥部隊上寄來的。
陳靈均盯著那個信封，爐火的光在紙面上晃了晃，照出他哥哥的名字。
兩個女同志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便告辭了。
劉幹事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著陳靈均，說往後有什麼事，直接去街政府找她就成。
陳靈均點了點頭。
門合上了，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爐火燒得正旺，桌上堆著這個時代能給予他的所有善意。
他拿起那雙棉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針腳有松有緊，斜著歪著擠在一起，是好幾雙手輪著納出來的。
他把鞋放在旁邊，打開那個信封。
信很短。
哥哥的字還是那麼用力，鋼筆劃痕深得快戳破紙。
信上說，入冬後部隊換防了，一切平安，讓他照顧好自己，錢別省著花。
坐在桌前，翻了翻以前的作業本，字也寫的不錯，模仿筆跡並不難，很簡單。
鋪開前些天買的信紙，給遠方的哥哥，寫第一封回信。
長兄如晤：
年前寄來的錢和信都收到了。
你在外一切平安，是我最大的心安。
家裡都好，街政府年前來掛了光榮牌，送了豬肉白面，還有一斤紅糖。
街道婦女會還給我納了雙棉鞋，鞋底硬邦邦的，能穿好幾年。
這些事你不用擔心，院裡人看見光榮牌，也不會為難我。
你讓我別省著花，我沒省。
我自己也學了些照料自己的本事，生火封爐都摸著了門道。
除夕這天我去什剎海了。
一個人走了很遠，沿著河邊看人滑冰。
銀錠橋的石頭被雪蓋著，遠處西山的影子淡淡的，像是畫上去的。
我在那兒坐了很久，想著你要是在就好了。
這景不該只有我一個人看。
你來信說換防，天氣冷不冷？
手上的凍瘡好些了嗎？
不要硬扛，也別老把自己當鐵打的。
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你要照顧好自己，別人不疼你，你得疼你自己。
一定要平安回來！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什剎海。
弟 靈均
五一年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