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陳靈均確實動過自己去采口蘑的念頭。
起因不止是因為上次因為王世襄想到了這道美食。
問張伯駒也是因為王世襄。
上回在師父鄭誦先家,翻到一本舊書里夾著張伯駒當年寫的便條,上面隨口提了句「口蘑丁以清炒為最,惜乎近年罕得」。
當年的張伯駒,整天請客,還請了個私廚,這道菜很出名,上桌就會被搶光。
他會寫這紙條,是因為他自己吃的也不多,但非常喜歡這道菜。
陳靈均看著那行小字,腦子裡把路線算了一遍:從北京坐火車到張家口,再轉汽車到壩上,找個當地牧民帶路,來回少說三四天。
他看了看窗外臘月里灰撲撲的天,又想了想草原上那個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冷,再低頭看看自己這雙寫字的手,覺得自己確實不是幹這活兒的料。
算了,懶病犯了,不去了。
快要過年了,秦淮茹把父母從昌平接來住一段時間,準備一起過年。
秦父秦母住在穿堂屋,秦永華把床讓給姐姐,自己打地鋪。
何雨柱拎著條草魚和一兜蘋果過來的時候,秦淮茹正蹲在水池邊洗菜。
他把魚放在灶台上。
「給叔嬸燉個湯。永華呢?叫他來拿蘋果。」
秦母從屋裡出來,看看灶台上那條魚,又看看何雨柱。
「小何,你這隔三差五往這送東西,你還有個妹妹要養呢。」
「雨水開銷不大,我在食堂吃飯也不花錢。」何雨柱把蘋果放在桌上,「叔的腿好些沒有?上回那膏藥管用我再拿兩貼過來。」
「好多了,別拿了。」
秦母指了指凳子,「你進來坐。」
「不坐了,食堂下午還要備菜。」何雨柱往院裡掃了一眼,「永華呢?」
「在耳房寫作業。」
「那您跟叔把魚燉了,趁新鮮。魚肚裡塞了姜,別扔了。」
何雨柱跟秦母道了別,轉身出了穿堂門。
秦母站在門口,看著何雨柱的背影拐過中院,回頭對秦淮茹說:「他倒是勤快。」
秦淮茹把洗好的菜撈出來。
秦母跟進去在桌邊坐下,看著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忽然開口:「你跟媽說句實話。他對你是不是有那個意思。」
秦淮茹把菜盆擱在灶台上,過了幾秒才開口:「他有個妹妹。我有個弟弟。這事沒那麼簡單。」
「你就沒想過再往前走一步?你還年輕。」
「再說吧。」
秦母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起身去灶台邊幫著擇菜。
下午,沈如清娘家的二嬸來串門,帶著個十三四歲的女孩。
女孩是沈如清的堂妹,叫沈如霜,圓臉,學生頭,穿了件紅底碎花棉襖,進門跟在二嬸後面。
沈如清扶著腰站起來招呼,二嬸趕緊讓她坐下。
「你這月份大了別亂動。」
「沒事,走動走動反而舒服。」
沈如清拉沈如霜坐到自己旁邊。
聽到來了客人,陳靈均從屋裡出來,跟嫂子的二嬸打了個招呼。
陳靈均對沈如霜點了點頭,沈如霜也點了點頭,兩個人就算認識了。
沈如清一直盯著陳靈均的反應,看他那樣,估計也沒戲了。
她倒不是想怎麼樣,主要這事情在心裡待的挺久了,靈均平時對她怎麼樣,她心裡有數。
二嬸坐下喝了口茶,跟沈如清聊起娘家的事,誰家兒子今年要結婚,誰家媳婦生了個閨女。
聊了一會兒,二嬸看了看陳靈均,對沈如清說:「這孩子看著真穩重。跟你家正則一個樣?」
「他比他哥強。」沈如清笑了笑,「正則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靈均做飯燉湯什麼都會。」
沈如霜在旁邊安安靜靜剝花生,聽到這兒抬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陳靈均正拿筷子戳了戳雞肉,然後把燉好的雞從爐子上端下來,又往湯里撒了把鹽,動作很利索。
開飯的時候陳靈均把雞端上桌,給沈如清盛了碗湯,又給沈如霜夾了塊雞翅膀。
沈如霜咬了一口。
「這個好吃。」
「放了黨參和紅棗,嫂子教的。」陳靈均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飯。
「你還會做飯?」
陳靈均暗地裡翻了個白眼,這桌子菜鬼做的嗎?會不會聊天?
「會一點。我哥不在家,平時是我做。」
「你們學校食堂呢?」
「也吃。我嫂子月份大了,晚上回來做口熱的。」
沈如霜又咬了一口雞翅膀,沒再問了。
吃完飯陳靈均把碗收了,給二嬸續了杯茶,又給沈如清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他對二嬸說了句「嬸您慢坐,我先回屋了」,對沈如霜說了句「自便」,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沈如霜在飯桌旁邊坐了片刻,把筷子放下。
她偏頭往那扇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門虛掩著,能看見靠牆的書架的一角密密麻麻塞滿了書和字帖。
她站起來跟沈如清說:「姐,我去看看他寫的字。」
沈如清點了點頭。
沈如霜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裡面說了聲「進來」。
她推開門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桌上鋪著張剛寫了一半的字,墨還沒幹。
她看了片刻。
「你這字真好看。」
「謝謝。」陳靈均把那張字挪到旁邊晾著,「你也練過?」
「學校里寫過毛筆字,寫得不好。」沈如霜又看了看書架上那摞字帖,「這些都是你的?」
「嗯。」
「好多。」
陳靈均把筆在硯台上蘸了蘸墨,繼續寫下一張。
沈如霜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二嬸又坐了半個多鐘頭,起身說該回去了。
沈如清送到堂屋門口,二嬸攔著不讓再往外走。
「天黑了,就幾步路,不要送了。」
沈如霜跟在二嬸身後,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還是虛掩著,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
沈如清還是好奇,到靈均書桌旁找個椅子坐下。
「靈均,嫂子問你個事。」
「嗯?」
「我那個堂妹如霜,好看嗎?」
「還行,怎麼了?」陳靈均有點明白過來了。
「沒怎麼,我聽趙校長說,你在學校里怎麼都不跟同學們說話啊?」
「我有說話,我又不是啞巴。」
「那那些女同學呢?就沒長得好看的?」
「嫂子,我們那是男校,都是和尚!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吧。」
沈如清倒也灑脫,「我家靈均長得這麼好,是該好好挑一挑。」
陳靈均無語極了,「嫂子,我才十五!」
「十五怎麼了?有喜歡的可以先處著。」
「沒有,沒好看的,都不喜歡。」
「好吧,你有中意的,跟嫂子說,嫂子不反對。」
「行行行。您早點休息吧!」
沈如清站了起來,又看了一眼陳靈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