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均把繪圖板放在八仙桌上，鉛筆、直尺、三角板一字排開。
後海那塊地清出來有段時間了，老張頭帶人把碎磚瓦清得乾乾淨淨，化糞池也挖好了，就等著開春動工。
那邊雖然接入了市政排污管道，但排污管道很小，所以還是需要化糞池預處理的。
稿費快到了，他得先把圖紙畫出來，提交審批，通過後才能建房。
後海是重點管控區域，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原先想建個超現代的，想想還是不要太過於招搖了。
因為根本實現不了，材料也根本沒有，規劃局也不會批的。
梁思成今年的日子也不好過，林先生走的時候，都沒見上一面，實乃人生憾事！
他畫的是平面布局圖，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正房、廂房、倒座房、洗手間，一格格框出來，比例標得清清楚楚。
沈如清扶著腰從裡屋出來，看見他在桌上鋪開一大張白紙，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後海那邊的房子。稿費快到了，先把圖畫好，開了春就能動工。」
沈如清在他旁邊坐下，拿起那張圖紙看了又看，手指在紙上點來點去。
「這個房間太小了。你哥那屋至少要再大一半，以後孩子住得開。這邊能不能加個書房？你那些字帖和硯台得有個專門的地方擱，不能老堆在臥室里。還有院子……院子得留大點，種棵石榴樹，你張伯伯家就有石榴樹，結果子的時候好看。」
陳靈均看著她手指在圖紙上越點越快，沒接話。
隨便她指，孕期的女人，誰敢惹她？
沈如清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靈均，能不能建個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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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離譜的建議，陳靈均放下鉛筆。
「嫂子，後海邊上的房子，檐口不能超過三米五。」
沈如清愣了一拍。「誰規定的？」
「規劃局。」
沈如清拿著圖紙又看了看，把二樓的主意咽回去了。
但她沒放棄，又指著圖紙右上角，「那這邊加個陽台總行吧？」
「也不行，檐口挑出不超過六十公分。」
沈如清又指了指院子，「院子大點總不犯法吧？」
這裡說明一下，經租政策他是針對出租房子的人的。
自住的，他們只會動員而不是強制，當然，軍烈屬的牌子，加上那本書，基本上沒人過來找麻煩。
很簡單，那本書有序，作序的人，字體非常好看，大家現在也經常可以見到。
「為人民服務！」
沈如清把圖紙放回桌上，開始不講道理起來。
「這也不讓那也不讓，那還建什麼？」
「建個能住的。」
沈如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圖紙，忽然笑了。
「行吧，能住就行。」
臘月二十八，陳正則總算從學院回來了。
學院初建，他是非常忙的，平時休息時間都很不固定。
他進門的時候陳靈均正趴在桌上改圖紙，鉛筆夾在耳朵上，手裡拿著橡皮擦一條線。
陳正則把行李袋放在門口，走到桌邊看了一眼。
「畫的什麼？」
「後海的房子，開春動工。」
陳正則拿起那張已經改了好幾遍的圖紙，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如清。
沈如清靠在桌子旁，手裡捧著杯溫水，沖他笑了笑。
「你媳婦想建二樓。」陳靈均頭也沒抬。
陳正則看了沈如清一眼。
沈如清喝了口水。
「建不了，規劃局不讓。」
陳正則把圖紙放回桌上，在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在學院那邊，有個同事去年在自家院裡多蓋了間偏房，被房管所約談了三次。」
「你那同事蓋偏房，我又不蓋偏房。」沈如清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我就是想著以後孩子住得寬敞點。」
「嫂子放心，絕對夠住了。」陳靈均拿橡皮擦掉一條線，重新畫了一道，「廂房有六座，院子比你娘家還大三分之一！嫂子你要再說不夠，那就是想把後海填了蓋房子。」
沈如清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行，夠住。你們兄弟倆說了算。」
陳正則看著那張圖紙，指了指正房旁邊的一個小格子。「這是幹嘛的？」
「洗手間。跟咱家這邊一樣，化糞池已經挖好了。」
「那這個呢？」陳正則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個小方塊。
「雜物間。冬天存煤，夏天放花盆。」
陳正則點了點頭，把圖紙放回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沈如清，又看了看陳靈均，忽然說了句跟圖紙似乎完全無關的話。
「在哪都要一家人在一起住！」
陳靈均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陳正則，陳正則也在看他。
兩兄弟誰也沒多說，就這一句。
陳靈均低下頭繼續改圖紙。
「行，我都可以。那這邊房子怎麼辦？」
「這是父親留下的，讓何雨柱平時通通風，偶爾回來住住，房子不至於糟了。」
「行，我還想接我師父過來住，月壇北街那邊光線也不好，二姐三哥的房子也不夠住。」
「嗯，這是應該的，到時正房留給你娶媳婦。」
「再說吧。」陳靈均對娶媳婦這事情不感興趣，住什麼房間也不感興趣。
現在就這樣的建材，怎麼也比不上後世的房子，倒座房都挺舒服。
除夕那天，陳靈均因為畫圖到半夜，睡到下午才起床。
是被鞭炮聲吵醒的，對聯街政府貼的，軍烈屬的慰問一直都有。
他從東廂房出來，堂屋裡已經擺好了碗筷，沈如清坐在八仙桌旁邊包餃子，陳正則蹲在爐子前看火。
鍋里燉著雞，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順著門縫往外飄。
「靈均，起來了？去把醋瓶子拿來。」沈如清頭也沒抬。
陳靈均去爐子邊拿了醋瓶子，放在桌上。
他在沈如清對面坐下，拿起一張餃子皮，舀了勺餡，捏了個褶子。
沈如清看了一眼他包的餃子，說了句比你哥包得好看。
陳正則蹲在爐子前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他的火。
晚飯很簡單，一盤餃子，一隻燉雞，一碟炒白菜，一盤紅燒肉，一盤何雨柱送來的酥肉。
三個人坐在八仙桌旁邊，陳正則給每個人倒了杯茶，端起自己的杯子。
「去年，家裡多了個人。」他看了一眼沈如清的肚子，「明年這個時候，桌上就再多雙筷子了。」
沈如清笑著摸了摸肚子。
陳靈均夾了個餃子蘸了醋，嚼完咽下去，說了句明年這時候我來包餃子，嫂子你別跟我搶。
沈如清說；「就你包的餃子還能吃？」
「比你包的好看。」
沈如清笑起來，用手肘推了推陳正則，讓他說句公道話。
陳正則端起茶杯，說了句都行，然後被沈如清在桌底下踢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