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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工作

2026-08-05 22:00:32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閻解成在家蹲了一年多了。

  十七歲,半大小子,在舊社會已經是能頂門立戶的年紀了,現在就是個不上不下的尷尬身份。

  考高中落榜那年閻埠貴沒說什麼,讓他再考一年,他不干。

  不讀書就得幹活,可那個年頭幹活也不是想干就能幹上的。

  軋鋼廠那種地方,托人遞句話,花個兩百塊,名額就能定下來,十六歲就能進。

  但閻埠貴算得精,覺得孩子才十七,等到了十八歲自然更好進,何必花這個冤枉錢?

  兩百塊不是小數目,他賣花要好一陣才能掙回來。

  這筆帳他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越算越覺得不值當。

  事情就這麼卡住了。

  要是陳靈均知道閻埠貴這麼算,他能笑死這個「算盤精」。

  閻埠貴難道不知道,今天的一塊錢,永遠比明天的一塊錢值錢這個道理嗎?

  兩百塊,就算按算盤精的算法,按月還款,一年多也回本了啊!

  學徒工也有十多塊的工資好不好?

  而且,隨著公私合營的推進,工作只會越來越難找!

  他根本不了解現在人力市場的供需關係,58年之前是不限制農民進城的,戶口流動很好操作,現在找工作,臨時工都不好找了。

  現在沒有街道辦工廠,那個是58年特殊年份之後的事情了。

  工級考核後,工廠已經越來越難進了,當然,那個兩百塊可以操作一個學徒工是可以實現的,任何時候都有灰色操作。

  

  於是閻解成每天早上一碗棒子麵粥灌下去,抹抹嘴就出門了。

  說是出去找工作,實際上到哪兒找去?

  在胡同口站站,去後海沿逛逛,跟幾個同樣沒事幹的半大小子蹲在牆根底下侃大山,到了飯點才回來。

  偶爾有人問起來,他就說快了快了,有眉目了。

  其實什麼眉目也沒有。

  那天是九月中旬的一個周日。

  閻埠貴沒去花鳥市場,蹲在院子裡拾掇那二十多盆花。

  文竹的枝子長散了,他用細鐵絲繞了繞,固定好,拿噴壺噴了一遍水。

  旁邊的月季開了幾朵,粉紅色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他伸手掐掉一朵快謝的,丟在腳邊的簸箕里。

  這是他每天的習慣,花要伺候得好才能賣出價錢,那些固定客戶認的是他的品相。

  閻解成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舊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趿拉著一雙布鞋往門口走。

  頭髮也沒梳,翹起來一撮,看著邋裡邋遢的。

  「又出去?」

  「嗯。」

  「找工作去?」

  閻解成的腳步頓了一下,嗯了一聲,也沒回頭,出去了。

  閻埠貴看著他的背影,把噴壺放在地上,拿一塊布慢慢擦手上的泥。

  楊瑞華從屋裡出來,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閻埠貴的臉色,沒有說話,轉身去灶台邊捅爐子去了。

  閻埠貴擦完手,蹲下來繼續擺弄那盆月季。

  他有固定客戶,花鳥市場的攤子一個月能掙不少,春夏旺季的時候比工資都高。

  家裡不缺閻解成這一口飯,但他看不得一個十七歲的人就這麼晃蕩。

  不是養不起,是看著難受。

  可你要讓他掏那兩百塊,他又捨不得。

  兩百塊能做很多事情,夠買好幾十刀好宣紙,夠給家裡添置幾件像樣的家具,夠一家子吃好幾個月的細糧。

  花在一個十七歲小子進廠的名額上,他覺得不值。

  等一年,到十八歲自然就能進了,到時候街道那邊推薦一下,工廠那邊走個過場,不比花兩百塊錢強?他是這麼算的。

  閻解成出了院門,沿著胡同往前走了幾十米,在胡同口那棵槐樹底下蹲下來。

  樹蔭底下已經蹲了一個人,是隔壁胡同的孫家老二,也是十七歲,也沒工作。

  兩個人蹲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孫家老二從兜里摸出半根菸捲點上,吸了一口,遞給閻解成。

  閻解成接過來也吸了一口,嗆了一下,又遞迴去。

  「你爹還是不肯花錢?」

  閻解成沒有接話,低頭看著地上的螞蟻爬過磚縫。

  「我爹也不肯。」孫家老二吐了一口煙,「說等明年再說。明年明年,明年到了又說後年。」

  閻解成還是沒有接話。

  他知道閻埠貴不是拿不出這個錢,是不想花。

  他爹那個人,一輩子精打細算,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在他的帳本上,花兩百塊給兒子買一個進廠名額,不在刀刃上。

  蹲到快中午,太陽爬到頭頂了,樹蔭縮成一團。

  孫家老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說回去了。

  閻解成也站起來,沒有回家,沿著胡同往後海的方向走了一段。

  後海沿上的柳樹還綠著,風一吹,枝條軟軟地晃。

  他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看幾個小孩拿石頭往水裡打水漂,石頭跳了兩下就沉下去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閻埠貴已經不在院子裡了,花盆整整齊齊地碼在牆根底下,月季上的水珠已經幹了。

  楊瑞華在屋裡做飯,棒子麵粥的香氣從門縫裡飄出來。

  他蹲在門口沒有進去。

  中院那邊,易中海蹲在門口修一把舊鎖。

  這個位置聽不清前院在說什麼,但他看見了閻解成進門的背影。

  他手裡拿著一把改錐,在鎖芯里撥了兩下,咔嗒一聲,簧片彈開了。

  他把修好的鎖放在台階上晾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進了屋。

  陳靈均也沒出門,在家陪小平安玩了一天。

  半歲的孩子好玩,互動性很好,營養好,快要能坐起來了。

  每次靈均逗他,他都會給很好的情緒價值,特別喜歡這個叔叔。

  中午餵完奶粉,就趴在陳靈均脖子處吸氣,陳靈均覺得這個侄子大抵是有什麼毛病。

  一起睡午覺,陳靈均的睡姿很好,但陳平安不是。

  偶爾沈如清會路過陳靈均房間去洗手間,會看到陳平安各種奇怪的睡姿。

  比如把屁股對著他叔叔,比如把腳搭他叔叔臉上,最過分的就是腳趾頭捅陳靈均的鼻孔了。

  但最經常看到的,是整個人趴在叔叔身上。

  傍晚的時候,陳靈均會抱著侄子出門逛逛,讓他看看這個新世界。

  每當這個時候,陳平安都很興奮,只逛半個小時,回去的時候也不哭鬧,好帶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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