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和暖氣片這事，馬主任確實能調，但不是白調。
走的是物資局計劃外的渠道，價錢比黑市便宜，但比調撥價貴一些。
陳靈均去物資局找馬主任，馬主任開了一張單子，讓他去財務科交錢，然後拿著收據去指定的倉庫提貨。
鍋爐是天津產的立式暖氣鍋爐，暖氣片一組四片，正房堂屋一組、書房一組、臥室一組，廂房那邊每座各一組，一共算下來十來組。
各種管道，管道配件，一站式佩奇。
馬主任給他的價錢是計劃外的內部價，比市面上便宜不少，但加起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也不貴，只比當年寫書買的紙筆少了一百多塊。
陳靈均去財務科交了錢，拿著收據去倉庫提了貨，請幾個車直接送到後海工地交給老周。
老周看了一眼那台鍋爐，又數了數暖氣片的件數跟管道管道配件，說了句：「夠了。」然後安排人搬進去了。
開關插座燈具什麼也基本到貨了，放在那裡直接等著安裝就行了。
大門門窗尺寸也量好了，當然是沒有什麼大窗的，比普通窗戶大一點就可以了，不需要做什麼落地窗，這是設計的時候就考慮到的。
主房的臥室跟書房地板，他用的是漢白玉。
當然不是正規渠道來的，他親自去房山「開採」的，切割打磨好了，直接就能用。
放在院子角落用油布遮蓋住了，老張用的時候自然會處理。
至此，基本上裝修的事情只要等著收尾就行，沒有其他事項了，小收尾老張會負責，都說好的。
今年不一定能搬進去，但他也不急，現在的房子其實也夠住，最初建新房的時候，也沒想那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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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簡單的看到人家賣房賣地，地點又在張伯駒隔壁（新家門牌號30號，張伯駒家是26號。）就買下來了。
反正又不多錢不是？那個賭狗？死了。
今天過來張伯駒家，聽潘素阿姨說的，被人砍死了，埋哪都不知道。
潘素阿姨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神情相當嚴肅，「靈均，你可以亂花錢，但絕對不準沾賭跟毒，但凡你沾上一樣，你的下場，跟方家那小子，沒區別！」
「當初我們剛搬過來的時候，那小子其實跟你差不多大，長得還行，也沒那些破毛病，他爹沒了之後，被人帶著去煙館賭場，家才慢慢敗了！」
張伯駒在旁邊鄭重點頭，表示潘素說的對。
陳靈均好笑的開口道：「潘姨，正常不是吃喝嫖賭抽嗎？那個黃字，你是隻字不提啊！」
「黃？你確實要注意，你長得好，自然就有很多姑娘喜歡，你可別做那些薄倖之人！」
「潘姨請放心，我家有家教，師父跟張伯伯平時也耳提面命，我不會染上這些。」
潘素轉頭一想，不對，這小子好像從來沒有說對哪個姑娘家起心思的事情。
看起來整天就是寫字，讀書，練武，玩。
少年慕少艾，靈均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怎麼他一點都沒有類似跡象？
不過她沒多做糾結，她的年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她是張伯駒的第四任妻子，正妻。
張伯駒這個人為了迎娶她，遣散了所有妻妾，在1935年娶了她。
她的前半生是一條崎嶇的坎坷路，祖先曾是前清狀元，官至宰相！
祖籍跟前世的陳靈均一樣，蘇州。
自幼飽讀詩書，可惜，父親是個紈絝子弟，後面家道中落，最疼愛她的母親也病故，父親娶了續弦。
俗話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
她被後母賣入上海的風塵之地，但幸運的是，她遇上了張伯駒，在二十歲的時候得遇良緣。
張伯駒對她一見鍾情，為她揮毫寫下：
潘步掌中輕，十步香塵生羅襪；
妃彈塞上曲，千秋胡語入琵琶！
當然，張伯駒娶她也經歷一番波折，這裡不提。
婚後，張伯駒不僅成為了潘素的人生伴侶，更成了她藝術道路上的伯樂和導師。
他發現並欣賞潘素的繪畫天賦，不惜重金為她延請名師。
21歲的潘素正式拜師，先跟隨朱德箐學習花鳥畫，後又師從汪孟舒、祁井西等名家，專攻隋唐時期的工筆重彩山水畫。
在張伯駒的全力培養和支持下，潘素得以遍覽他珍藏的歷代名家真跡，心追手摹，畫藝突飛猛進。
1939年，她因成功臨摹古畫《雪山圖》而一舉成名，自此在平津文化圈聲名鵲起。
進入四十年代，潘素已嶄露頭角，最終成為著名的青綠山水畫家。
她的畫作格調高雅，自成一家，被國畫大師張大千讚譽為「神韻高古，直逼唐人」。
陳靈均後世曾經研究過張伯駒，同樣也對同是蘇州人的潘素有所了解。
今天提到這件民國愛情故事，也是潘素起的頭，他才想起這段往事。
所以大家還以為潘素是個什麼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嗎？
畫畫這項技能，陳靈均自然也會一點，可就只會素描，這與張伯駒夫婦文化代差，不要太大了。
也是當年精力太過分散的緣故，後來發現在書法上有天賦，最後才一直練書法。
其他的，只是附帶技能，最近他最喜歡的就是在這裡拉二胡。
二胡這個樂器，它的音色極為接近人聲，自帶一種骨子裡的傾訴感。
正因為如此，它非常能代表中國人內斂、深沉的情感。
同時它也有火熱、奔放的一面，比如《賽馬》（1960）就表現了萬馬奔騰的景象。
二胡的推廣得益於兩個人，盲人阿炳的《二泉映月》和劉天華的《良宵》等曲目。
二胡稱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樂器。
至於在誰之下？當然是樂器流氓：嗩吶！
陳靈均能拉的張伯駒夫婦淚水連連，也能拉的兩人笑中含淚，他的曲庫還是挺多的，他也沒有出門表演，不存在說剽竊誰的事情。
不過兩人最喜歡的還是最初陳靈均拉的那首《穿越時空的思念》，談不上為什麼，就是喜歡。
潘素還提及一個她知道的一個人，張愛玲，社恐，卻遇上了比徐志摩名聲還臭的胡蘭成，一輩子差點毀在這個人手上。
後來趙雷不是寫了《程艾影》嗎？說的就是張愛玲和胡蘭成。
胡蘭成風流成性還是個漢奸，現在還沒死，後半輩子在日本，半生都在消費張愛玲。
張伯駒當時說陳靈均像徐志摩，要說是胡蘭成，那陳靈均能直接跟他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