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國第二次來的時候,是在公安部食堂門口等的。
何雨柱剛乾完中午那趟活,換了衣服出來,一眼就看見楊興國站在傳達室旁邊,手裡拎著個網兜,兜里裝著一瓶酒和兩包點心。
北風把頭頂那層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他也不攏一下,看見何雨柱出來就迎了上去。
「何師傅,下班了?」
何雨柱看見他就頭疼。
「楊同志,我上次說得挺清楚了。」
「清楚清楚,」楊興國笑著跟在他旁邊走,「我那天回去又跟廠里匯報了一下,領導說了,像您這樣的師傅,確實不能按普通標準來。我跟領導磨了好幾天,給您爭取了一下,起步工資調到五十塊。」
何雨柱腳步沒停。
五十塊,有點奇怪的工資,現在計算工資的方法大家都知道,沒有這麼整的數目。
比他現在的工資還是少了一截,但他沒有馬上開口拒絕,他想聽聽楊興國還能說出什麼來。
「五十塊是起步,」楊興國快步跟著他,「您過去之後,頭灶的位置是您的,灶上的人事安排您說了算。廠里還在談一批新的設備,蘇聯進口的灶頭,整個北京城也沒幾家食堂用得上的。等設備到了,您就是北京頭一批用上的人。」
何雨柱站住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楊興國,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楊同志,蘇聯進口的灶頭,跟我的工資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我都習慣了現在的灶頭了,我要那個做什麼?」
楊興國張了張嘴。
何雨柱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了。
楊興國拎著那兜東西站在原地,北風卷著地上的枯葉從他腳邊刮過去。
他沒有追上去,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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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均這邊也有自己的煩心事。
陳平安最近不愛動了。
以前放在床上的時候,他還翻翻身、蹬蹬腿,有時候抓著床單把自己轉個方向。
現在往那一放,他就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眼睛倒是睜著,看看天花板,看看窗戶,看看叔叔在幹什麼,就是不動彈。
一開始陳靈均沒在意,以為天冷了孩子懶了。
過了幾天覺得不對——孩子太安靜了。
抱起來的時候手腳也不像以前那樣亂揮了,就垂在那兒,像一隻縮著脖子的小鵪鶉。
他懷疑是不是病了。
摸了摸額頭,不燙。餵奶也正常吃,睡覺也正常睡,拉尿也規律。就是不動。
他跟嫂子說了這情況,讓她觀察一下。
沈如清也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他觀察了兩天,把陳平安脫光了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
身上沒長東西,胳膊腿都能動,關節也沒有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兒?
第三天,他抱著陳平安在屋裡轉悠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孩子穿了三件衣服。
一件貼身的棉內衣,一件羽絨內膽改的內襯,外面再套一件棉衣。
褲子是一條加絨的棉褲,外面還套了一條罩褲。
腳上穿著毛線襪,再蹬一雙虎頭鞋。
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縮在自己胳膊彎里一動不動的陳平安,忽然明白了。
他把陳平安放在床上,脫掉最外面的棉衣和罩褲,又脫掉那條加絨棉褲,換了一條薄一些的。
虎頭鞋也脫了,只穿毛線襪。
然後把陳平安重新抱起來。
陳平安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動了一下腿。
又動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一隻手,抓住了陳靈均的領口,使勁拽了一下。
發現能拽動之後,他又拽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蹬腿,一下,兩下,開始扭身子,要從陳靈均懷裡翻出去。
陳靈均把他放回床上。
這個剛才還像一隻小鵪鶉一樣縮著不動的孩子,一落到床面上就開始翻身,翻過去趴在床上,又翻回來,又翻過去,兩條腿在床單上蹬來蹬去。
朝著他叔叔,嘴裡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在說什麼。
想來不會是什麼好話,陳靈均雖然聽不懂,但他的表情太生動了。
陳靈均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原來是穿太厚了,把這個結果跟嫂子說了。
沈如清只是說了一句。
「衣服都是你弄來的,這事都怪你。」
陳靈均無言以對,嫂子他說不了,只能找他哥麻煩了。
陳正則周六下午回來的時候,陳靈均在屋裡等著他。
陳平安已經睡了,小被子蓋到胸口,呼吸輕輕的。
陳靈均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書沒翻開,就放在膝蓋上。
陳正則推門進來,把包放下,搓了搓手,走到爐子邊烤了烤,隨口問了一句:「小平安今天怎麼樣?」
「挺好。」陳靈均說,「就是前幾天一直不怎麼動,我查了半天才發現是穿太厚了,裹得跟球似的,想動動不了。」
陳正則點了點頭,沒當回事:「天冷嘛,多穿點正常。」
陳靈均把手裡的書放在桌上。
「大哥,你給他換過衣服嗎?」
陳正則正在搓手的手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看了陳靈均一眼,沒說話。
「你每周回來一次,回來抱一抱,逗一逗,問他乖不乖,吃飽了沒有,然後就去忙你的事了。」
陳靈均的語氣不高,也不沖,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尿布你換過沒有?衣服你穿過沒有?他晚上幾點醒你不知道,他喜歡朝哪邊睡你不知道,他穿幾件衣服會熱、穿幾件衣服會冷,你也不知道。」
屋裡安靜下來。
陳正則站在爐子邊上,手上的動作已經完全停了。
他沒有轉過頭來,就那樣站著。
陳靈均站起來,走到床邊,把陳平安踢開的小被子重新掖好。
「小平安是你的兒子,但看起來跟你一點都不親。」
「孩子不是生下來就沒事了的,而且也不是你生的。你要跟他玩,你要跟他交流,你做的不好。」
陳靈均說起來就沒完了,現在的人完全就不講什麼親子教育了,實際上他也沒有享受過。
借著這事把前世的一些話一股腦的倒出來了。
他小時候就很羨慕那些父母帶著玩的孩子,而他,沒有。
只是安安靜靜地在那看著別人的幸福。
他父母很會賺錢,但也只會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