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一月下旬之後,天就黑得早了。
陳靈均現在的生活規律得很。
早上六點多起來,先把爐子捅開,讓屋裡暖和起來,然後洗漱。
陳平安還在被窩裡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個後腦勺,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他也不急著叫醒他,自己先去院子裡打一趟拳。
現在每天一套八卦掌走下來,氣息比之前順了不少,腳步也穩了。
八卦掌易學難精,五七八年能出師就不錯了。
打完拳回屋,陳平安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也不哭,就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發呆。
陳靈均把他從被窩裡撈出來,穿了衣服,洗了臉,然後自己去上學。
中午放學回來,有時候在院子裡碰見輪休的秦淮茹。
懷孕後同事們經常照顧她,供銷社櫃檯多是女的,知道懷孕的辛苦。
嗯,男的也有一個,那個一般都是大家休班的時候的主力備選,何雨柱經常給他送點什麼,那人也樂意。
她肚子已經顯懷了,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有時候撐在牆上緩一緩。
何雨柱不在家吃飯的時候,她就自己在屋裡隨便對付一口。
陳靈均碰上她在院子裡曬太陽,就抱著陳平安過去坐一會兒。
秦淮茹看見陳平安就高興,伸手要抱。
陳平安也不認生,讓他抱就抱,只是過不了一會兒就開始扭頭找叔叔。
「你叔叔在那兒呢,沒跑。」
秦淮茹笑著把他轉回來,他堅持了一會兒,又開始扭頭。
賈瑞雲比陳平安大一個月,已經能扶著牆站一會兒了。
賈東旭的媳婦有時候抱著她出來透氣,兩個小孩碰上了,賈瑞雲伸手去抓陳平安的臉,陳平安偏頭躲開,然後伸手去抓賈瑞雲的袖子。
兩個大人就在旁邊看著笑。
秦淮茹坐在連廊下,看著兩個小孩在那兒你來我往,手放在已經隆起的肚子上,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下午放學回來,他一般先寫一會兒字。
陳平安就放在旁邊的床上,給他幾個布頭或者一個木頭勺子,他能自己玩半天。
玩累了就往被子上一倒,眼睛眯起來,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入冬之後這孩子明顯懶了。
天一冷就不愛動,以前放在床上還能翻幾個身,現在往那一放,他就縮成一團,眼睛滴溜溜地轉,但身子一動不動。
房間裡也不冷,但他就是不愛動,講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陳靈均有時候故意把他翻過來,他也不反抗,翻過來就趴著,腦袋歪在一邊,過一會兒自己又縮回去了。
主打一個隨意,不反抗。
晚上睡覺倒是省心了。
以前半夜要醒一兩次,現在能從九點一覺睡到早上五點多,中間不醒。
也不尿床,尿布陳靈均也不想用,偷懶用尿不濕,交給嫂子的時候,早就處理完了。
嫂子偶爾也會對尿布的使用數量覺得疑惑,不過她知道問了也沒用,隨他去吧。
只是睡相不好,睡著睡著就往旁邊滾,滾到陳靈均胳膊彎里才停。
陳靈均試過把他放回嫂子那邊,因為能睡整覺了,嫂子不會那麼辛苦。
抱過去的時候睡得好好的,放下來也沒醒。
結果到了半夜,沈如清又把他抱回來了。
這孩子半夜翻了個身,沒摸到叔叔,閉著眼睛就開始哼哼唧唧,怎麼哄都不行。
往陳靈均身邊一放,立馬安靜了,翻了個身,臉埋進陳靈均的咯吱窩裡,不動了。
沈如清站在床邊看了半天,又好氣又好笑。
「他倒是有主意。」
從那以後陳靈均就不再往回送了,多個暖寶寶也沒什麼不好。
晚上洗完腳,把陳平安往被窩裡一塞,他自己窩過來,腦袋抵在陳靈均肩膀上,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獸,很快就睡著了。
陳靈均有時候側過頭看他一眼,只能看見一團黑乎乎的頭髮和一小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
家具又去看了一下進度,主房的都沒完工,這不是人家不給他做,這是因為傳統家具做的工序擺在那裡,時間上,要等。
原先以為年底能做好,陳靈均又定了點東西,估計全部做好要到年後了。
所以搬家要到明年暑假了,為什麼?明年高考啊!
高中的知識,重新撿起來並不難,他有後世的一整套的學習辦法,現在的教材稍微適應一下,基本上沒問題。
有意思的是,俄語在高考中,並不計入總分。
今年入學後其實文聯給他發了一張請柬,公費旅遊的,同行的還有今年身體剛好一點的張恨水。
何雨柱今天輪休,陳正則周六下午也沒課,兩個人坐在正房裡喝茶。
陳靈均抱著陳平安坐在旁邊的條凳上,聽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沒怎麼插嘴。
有陳靈均在,兩人連抽菸都不行。
門被敲了兩下。
何雨柱放下茶杯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幹部服,頭頂的頭髮有點薄,髮際線稍微往後退了一些,被北風吹得有些亂。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何師傅在家啊。」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您是?」
「我姓楊,楊興國,軋鋼廠廠長辦公室的。」
來人笑著伸出手來,「劉師傅劉海中跟我說了您住這兒,就冒昧找過來了。有點事想跟您聊聊。」
何雨柱跟他握了一下手,側身讓了讓:「進來說吧,外頭冷。」
楊興國進了屋,在八仙桌旁邊坐下,先伸手在爐子旁邊烤了烤火。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人,目光在陳正則身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落在何雨柱身上。
「何師傅,不耽誤您多少工夫。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何雨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什麼事您說。」
「您在公安部食堂的事我聽說了。手藝好,有場面經驗。」
楊興國把手從爐子邊收回來,「我們軋鋼廠今年接待任務重,上頭的領導、外地的同行,隔三差五就來一趟,食堂這邊缺一個能撐住場面的大師傅。我想請您過來。」
何雨柱沒接話,把茶杯擱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先按正式廚師定級,工資三十五塊五起步,幹得好以後往上漲。」
楊興國往前坐了坐,「當然這只是起步,廠里接待任務重,工資往後肯定是要往上走的。逢年過節有福利,年終有獎金,加在一起也不少。而且您來了就是頭灶,不受人管,比在公安部自在。」
何雨柱把這話聽完,沒急著回答,只是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喝完了把杯子放下,問了一句:「楊同志,我現在在公安部一個月五六十塊。您讓我降二十多塊錢去軋鋼廠?」
楊興國張了張嘴。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這活您找別人干吧,公安部挺好的。外頭冷,您慢走。」
楊興國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又撐開了。
他站起來,點了點頭:「那行,今天打擾了。」
轉身走到門口,拉開棉門帘。
北風從門縫灌進來,他把領口攏了攏,邁步出去了。
門帘落下來,腳步聲穿過堂屋,出了院門。
屋裡安靜了一下。
陳正則端著茶杯,沒說話。
何雨柱坐回凳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陳靈均在旁邊也沒說話,這人說話,跟個別領導畫餅的時候特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