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愣了一下。
「……本地四分?什麼意思?」
陳靈均慢悠悠開口說:「市內的平信,貼四分錢郵票就能寄。」
何雨柱還是沒反應過來:「寄什麼?」
「你想說的那些話。」
何雨柱手裡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不動了。
「紅星軋鋼廠的上級單位是冶金工業部,不是北京市管。廠里的幹部任命、違紀查處,都歸部里的監察局管。」
陳靈均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隨口聊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你寫一封檢舉信,就寫他以接待任務為名,通過區里關係違規發函借調外單位人員,許諾待遇拒不兌現,虛報接待開支,利用職權為個人謀取政績。如果沒有也不要編,寫事實就行。信封上寫『冶金工業部監察局 人民來信組收』,貼四分錢郵票,扔進郵筒。」
「單違規發函借調,他就吃不了兜著走,今年正是各單位整頓勞動紀律、規範人事調動的時期。」
何雨柱聽完,手裡的缸子慢慢放回桌上。
他沒有說話,坐在那兒,像是在把這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能匿名嗎?」
「可以。但你要是不怕他查,就署上名。他一個廠長助理,查不到監察局去。」
何雨柱點了點頭,端起缸子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站起來,掀開門帘走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軋鋼廠上班,該切菜切菜,該顛勺顛勺,該應付楊興國應付楊興國,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一個月支援期滿,他把灶台收拾乾淨,跟食堂的人打了聲招呼,回了公安部。
楊興國沒有來送他,也沒有出現。
回到公安部第一天,司務長看見他,只問了一句「回來了」,何雨柱說回來了,把圍裙掛回原來的鉤子上,站回自己那口灶台前頭。
中午的事情忙完,他把灶台收拾乾淨,坐在後門口抽了一根煙。
煙抽完之後他到門口的郵局買了一枚四分錢的郵票,借了櫃檯的一支鋼筆,在信封上寫了一行字:冶金工業部監察局 人民來信組收。
然後把信扔進了郵筒。
信封上沒有署名。
他心裡很清楚他寫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區里發函的來路、借調期間楊興國的許諾、一個月空頭支票的經過、接待任務中實際開支與上報數字的出入。
他沒有誇張,也沒有編造,只是把他看到的、聽到的、經歷過的寫了一遍。
信寄出去以後,他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沒有特意等結果,也沒有再去打聽。
後來聽人說,冶金工業部監察局年底下來了一趟,在軋鋼廠待了三天,調了接待任務的帳目,找了幾個人談話。
再後來楊興國從廠長助理的位置上被調到了技術科,掛了一個副科長的閒職。
只負責技術方面,這個是他的強項,也不用等李懷德整他了,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沒了。
什麼楊廠長?屁!
背後的人也沒保住他,甚至還被颳了一下,就是劇中送何雨柱留聲機那個。
這年頭,什麼東西都要寫進檔案的。
這個畫餅王,最後還是由自己吞下了這顆苦果。
技術性官僚沒有什麼好或者不好,政治生物哪有好壞之分?
只有立場,沒有好壞!看你站在哪座山頭而已。
你要投機,就要承擔投機失敗的結果,僅此而已。
這年頭的四分錢,就是這麼強!
楊興國調去技術科的消息,是劉海中自己在廠里聽說的。
那天他沒有加班,準時下了班,進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拎著飯盒進了後院,家裡就剩下他沒吃飯了。
王桂英把飯菜端上桌,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兩口菜,又放下了。
王桂英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他又拿起筷子,吃了一碗飯,沒有再說話。
吃完飯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抽出一根煙點上。
天已經全黑了,院子裡各家的燈陸續亮起來。
中院何雨柱那屋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有人影在窗前來回走動,大概是秦淮茹在收拾桌子。
劉海中盯著那扇窗戶看了一會兒,把煙吸完了,用鞋底碾滅。
王桂英在屋裡喊他洗腳,他應了一聲,站起來進去了。
洗腳的時候他坐在床沿上,兩隻腳泡在熱水裡,眼睛盯著地面。
王桂英在旁邊疊衣服,隨口說了一句:「今天東旭媳婦說,軋鋼廠那邊有個姓楊的幹部被降職了,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
劉海中頓了一下,說:「認識。」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說是調到技術科了。」
王桂英沒再問下去。
劉海中把腳擦乾了,端了洗腳水出去倒掉,回來躺下。
關燈了以後屋裡黑透了,他翻了一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涼颼颼的,他沒有閉眼。
他想起何雨柱來軋鋼廠支援的那些天,他在食堂碰見過他兩次。
何雨柱在切菜,沒抬頭,他也沒過去打招呼。
他又想起何雨柱剛來軋鋼廠的時候,楊興國在食堂後廚門口站著跟他說話的樣子。
他又想起自己當時邀功似的跟楊興國提了何雨柱這個人,楊興國還挺高興,說了挺多鼓勵他的話。
他翻了一個身,平躺著。
天花板上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他閉上眼睛,但是一直沒有睡著。
他確實不是蠢貨,前因後果一想,自然會想到楊興國是被何雨柱給弄了。
至於何雨柱用什麼辦法能弄的,他不知道。
可能問易中海可能會知道,畢竟這個業務他比較熟練。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在中院碰見了何雨柱。
何雨柱正蹲在門口穿鞋,站起來的時候看見他,叫了一聲「劉叔」。
劉海中點了一下頭,沒有停步,徑直往前院走了。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何雨柱站在中院門口看了他一眼。
從此以後他在院子裡碰見何雨柱,該點頭點頭,該叫一聲叫一聲,但再也不主動說話了。
回到屋裡也從來不提何雨柱三個字,王桂英偶爾說起中院的事,他不是嗯一聲就是不接話。
陳靈均為什麼會提出這個餿主意?
原因還是在易中海身上,他經常抱著小平安院裡到處逛,易中海的反應最特別,而且他本來就對他有所防範。
回家問了好幾次哥嫂,才知道當年的事情經過,這也是他故意找他哥麻煩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