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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沒事別待在家裡

2026-08-05 22:02:36 作者: 我是大撕兄

  正月二十二就是周日了。

  陳靈均到後海南沿26號的時候,張伯駒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正月里的太陽哪有什麼熱氣?但照在身上總比陰著強。

  他坐在廊下那把舊藤椅上,腿上蓋著一張毯子,手裡攥著一把紫砂壺,眼睛半閉著,像在打盹。

  還在旁邊放了個爐子,聊勝於無罷了。

  陳靈均雖然覺得這些舊時文人大抵是病了,大冬天的曬太陽。

  「張伯伯。」陳靈均叫了一聲。

  張伯駒睜開眼睛,看見是他,沒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坐。」

  陳靈均搬了個小板凳在廊下坐下了。

  潘素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見是他就笑了:「靈均來了?中午留下吃飯。」

  「好。」陳靈均應了一聲。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臘梅已經謝了,枝上冒出細小的新芽,灰濛濛的,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陳靈均坐在小板凳上,沒急著開口。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屋裡傳來翻書的聲音,不止一個人。

  「還有誰在?」

  「世襄過來了,在屋裡翻書呢。」張伯駒說。

  話音剛落,王世襄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杯茶,看見陳靈均在廊下坐著,點了點頭:「靈均也在。」

  他在另一張凳子上坐下來,把茶杯放在膝蓋上。

  陳靈均看了看王世襄,又看了看張伯駒,覺得今天是個好機會,人都齊了。

  他開口叫了一聲:「張伯伯,我想跟您說個事。」

  張伯駒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說。」

  「您最近,有沒有打算出門走走?」

  張伯駒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紫砂壺蓋掀開,又蓋上,動作不急不慢:「你指哪去?」

  「去外地。」陳靈均說,「什麼地方都行,越遠越好,時間越長越好。最好把王叔也帶上。」

  王世襄端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陳靈均一眼,又看了張伯駒一眼,沒說話。

  張伯駒沉默了一會兒,把紫砂壺放在椅子扶手上,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這個少年在說什麼。

  他活了六十多年,風浪見過不止一次。

  他退了很多步,但他不知道退到退不動的那一天還有多遠。

  他看了陳靈均一眼:「你聽到什麼了?」

  陳靈均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沒聽到什麼。但您照做就是了,有些風,刮著刮著,就走樣了。」

  王世襄端著茶杯,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想起自己芳嘉園那個院子的事。

  房管所的人上個月又來了,這次態度比上次硬了不少。

  不過他那個院子確實有點離譜,三進的院落,在最後蓋了五間正房,六間廂房。

  其實跟陳靈均的差不多,但陳靈均是全院子都利用上了。

  重點是用牆隔開的的前院,他父親弄的。

  院子寬闊,不侷促,中西合璧式的,後來有人形容它很「不格局」。

  西式飯廳,平頂大開間,裡頭是一套洋行訂製的橢圓大餐桌和皮質高背餐椅,老派的講究。

  屋子角落裡,卻沒有暖氣這玩意,但洗手間好幾個,就離譜。

  入了冬,要在屋檐下備好大批煤餅、木柴,生起蜂窩煤爐子,架好煙囪,還得有人時常去照看那弄火的活,一忙活就一手黑。

  北屋是「儷松居」。

  推門進去,屋裡卻收拾得清潔優雅,琴書椅案,還有老家人侍弄著。

  最初陳靈均想建的是四水歸堂或者七舍合院。

  受限於各種原因,比如超高,比如沒材料,放棄了。

  經租其實是58年的事情,現在只是摸底,自己住還好,關鍵是他還有一個四合院在出租!

  但那個院子只有十一戶,也沒達到被改造的標準。

  分戶都不行,他兒子才十歲!而且,這邊在動員,你讓兒子分戶?當人家傻子?


  陳靈均是建房的時候分戶的,不過他家例外,不提也罷。

  王世襄想著,如果他這個時候離開北京一年半載,等他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那陣風就過去了。

  他沒有插話,繼續喝茶。

  張伯駒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誰能幫他安排這件事?

  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也姓陳。

  能幫他安排一個正式的外調工作,體面、正當、挑不出毛病。

  「什麼時候走?」他問。

  「越快越好。」陳靈均說,「三月底四月初能動身最好。八月份回來,正好趕得上我錄取通知書發下來一起慶祝一下。」

  「去哪裡?」

  「西安,蘭州,成都,都行。支援地方文博建設,您是文史館的人,這個理由正合適,記得給我寄特產。」

  張伯駒點了點頭。他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沒有再問。

  他從不懷疑陳靈均的政治素養,頂級富二代之間不用說太多,幾句話就能決定下來的事,不用瞻前顧後。

  當天下午他就寫了一封信,讓潘素送出去了。

  過了不到十天,回信來了。

  調令走的是文史館的正式渠道。

  茲派文史館員張伯駒同志赴陝,協助西安文物管理部門整理館藏文物,指導地方博物館建設,工作時間暫定半年。

  調令的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如條件允許,可自帶一至兩名助手。

  王世襄拿到調令的時候看了一遍,看完也沒說話,折好裝進口袋裡。

  三月底的某天清早,兩家人各自收拾好了行裝。

  王世襄的兒子暫時託管在朋友那邊幾個月。

  張伯駒和潘素帶了兩個藤條箱,王世襄和袁荃猷帶了一個皮箱和一捲鋪蓋。

  他們在北京站碰了頭。

  天氣還冷,站台上風不小,潘素的圍巾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按住了。

  王世襄站在月台上回頭看了一眼北京城的方向,灰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汽笛響了,他拎起箱子,上了車。

  此時的陳靈均,正在「寒窗苦讀」,要是13歲那年遇上錢老,他也能理直氣壯的說一句:「正常人,十三歲就會微積分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這個就屬於純粹的沒逼硬裝,人家錢老要是問多幾句,他就得撓頭。

  不過他確實是在用功讀書,讀什麼?什麼都不重要!

  其他的科目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一點問題,除開語文與政治。

  剩下的,那試卷多少分,他就能考多少分。

  分數取決於試卷本身的分值。

  語文難,是因為教材的問題,不是因為難不難的問題。

  至於政治這一課,懂得都懂。

  趙校長當然知道他這個軟肋,專門安排了一個老師,沒有課的時候就給他補課。

  大和尚跟陳正則都來過學校,三個人確實都認識,還是好朋友。

  哥哥想讓他考他的母校燕京大學原址的北京大學,陳靈均還在考慮,主要是,離家太遠。

  而趙校長,似乎有別的想法,三人碰頭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但大和尚跟陳正則沒看出來。

  海淀現在還是郊區,來回要三個小時!

  這還是騎自行車的情況!

  他政審肯定沒問題,想考多少分考多少分。

  北大前身是京師大學堂,52年之前還是在沙灘紅樓,後來搬去海淀燕京大學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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