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寫過一點關於我長樂老鄉她小女兒的事的,她跟陳靈均同一屆。
後來由於某種原因,刪了,相信都知道指的誰,相比於她,我更敬佩林徽因先生。
期末那幾天,北外的自習室天天滿座。
精讀課的課文翻了又翻,筆記抄了又抄。
就連平時不怎麼用功的幾個,也開始抱著課本蹲在走廊里念念有詞。
趙德厚更是把精讀課本翻得起了毛邊,封面都快掉了,拿牛皮紙重新糊了一層。
「你別翻了,都快翻爛了。」錢小海坐在對面說。
「不翻記不住。」
「你記住了嗎?」
趙德厚沉默了一會兒,把書合上了:「沒有。」
陳靈均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課外書正在翻。
趙德厚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複習?」
「複習完了。」
「你什麼時候覆習的?」
「上課的時候。」
趙德厚無言以對,重新把書翻開。
第一門考的是精讀。
卷子發下來,陳靈均掃了一遍。
語法、詞彙、閱讀理解、英譯漢、漢譯英,題量比平時測驗大了一倍,難度也上了不止一個台階。
有幾道翻譯題涉及外交辭令的句式,稍不留神就容易譯偏。
他低頭開始寫,筆速不快不慢,沒有停頓。
寫完檢查了一遍,合上卷子交了上去。
監考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錶,剛開考四十分鐘。
第二門是語音。
考的不是筆試,是口試。
考生一個一個進教室,面對老師朗讀一篇指定的短文,老師當場打分。
陳靈均抽到的是一段關於國際會議的短文,裡面有幾處連讀和弱讀的陷阱。
他掃了一遍,開口朗讀,語速平穩,每個音節的輕重讀都卡在點上,連讀處理得很自然。
讀完最後一個單詞,他把卷子放下。
主考老師點了點頭,在評分表上記了一筆,沒有多說什麼。
趙德厚在他後面進去,出來的時候臉色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
錢小海問他怎麼樣,他說:「還行吧,有幾個音我發得不太準,老師給我指出來了。」
「哪幾個?」
「th的咬舌音,我平時就發不好。」
「那你下學期多練練。」
聽力考試安排在最後一天。
考場裡安安靜靜的,講台上放著一台留聲機,旁邊放著一張黑膠唱片。
監考老師把唱片放上去,唱針落下,沙沙的底噪之後,一個標準的女聲開始朗讀短文。
語速不算快,每個單詞都念得很清楚,但中間沒有停頓,一氣呵成。
陳靈均低頭在答卷上寫。
第一段聽寫,第二段回答問題,第三段是句子填空。
每一段錄音放兩遍,中間留了作答時間。
他寫完聽力部分的最後一道題,放下筆,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拼寫和標點,確認沒有問題。
出考場的時候,劉建軍靠走廊上問他:「聽力怎麼樣?」
「還行。」
「那個女聲是英國口音還是美國口音?」
「英國口音。」
「難怪我有個詞沒聽出來。」劉建軍搖了搖頭。
期末考結束那天,宿舍里的人開始陸續收拾東西。
趙德厚把鋪蓋捲起來用繩子捆好,又把幾本書塞進帆布包里。
他拍了拍陳靈均的肩膀:「年後見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趙德厚拎著包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下學期口語班,我一定爭取進去。」
「那你加油。」
趙德厚擺了擺手,拐過走廊不見了。
劉建軍是第二天走的,他老家東北,車票不好買,提前好幾天就托人訂了。
走的時候背著個大包,裡面塞著給家裡人帶的北京特產。
錢小海是上海人,走得最晚,走之前還跟陳靈均聊了一會兒:「下學期見。你寒假幹嘛?」
「在家待著,練練字,練練武。」
「練武?」錢小海想起來了,「你那個王師父那邊還在練?」
「嗯。」
「你現在能打過你師父了嗎?」
陳靈均笑了一下:「你在開什麼玩笑?我還不想死。」
錢小海也笑了一下,拎著包走了。
宿舍空了。
陳靈均把最後幾件東西收進書包里,檢查了一遍床鋪和柜子,鎖上門,把鑰匙交到樓下傳達室。
他推著自行車出了校門,往南鑼鼓巷的方向騎。
寒假的日子過得簡單。
每天早上去王榮堂那邊練功,下午回來陪小平安轉悠。
王榮堂已經六十五了,還是精神矍鑠,每次見面都要先跟陳靈均搭搭手。
「放假了?考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就行,讀書的事我不管你。來吧,先走兩圈。」
陳靈均換上練功服,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八卦掌的基本步法。
王榮堂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點評,直接說了一句:「來,搭手。」
陳靈均站定,伸出雙手,搭上王榮堂的手臂。
王榮堂的手腕一翻一送,一股力道傳過來,陳靈均腳下的步子動了一下,但沒有被直接推出去。
他沉住氣,腰胯往下一墜,穩住了。
王榮堂沒有繼續發力,鬆了手。
「有點意思了,」他說,「你自己感覺到了沒有?」
「什麼?」
「整勁。腳底下生根了。」
陳靈均自己倒是沒太在意,只覺得最近的餵招比以前輕鬆了一些,能接住的招數多了,被打出去的距離短了。
以前是王榮堂一發力他就飛出去,現在至少能穩住兩三個回合再被打退。
「整勁出來了,後面就好辦了。」
王榮堂拍了拍手上的灰,「再來。」
餵招收功,陳靈均肩膀和大腿挨了幾下,沒完全躲過去,但比以前挨得輕了。
「可以,你這水平,再過一兩年,我就不用收著力打了。」王榮堂難得給了這麼高的評價。
陳靈均擦了擦汗:「那師父以前是收著力打的?」
「不收著力打,你這小身板頭一個月就散架了。」
王榮堂耿直得毫不掩飾,「你以為練武是什麼?你以前是零基礎,現在算是入門了。」
陳靈均無言以對,低頭收拾東西。
雖然明白師父說得對,但心裡還是有點好笑。
騎車回到家的時候,小平安正蹲在門口等他。
他穿著一件厚棉襖,蹲在門框邊上,雙手托腮,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自行車的聲音,他抬起頭來,就站起來跑過來。
「叔叔。」
陳靈均把車支好,彎腰把他撈起來:「今天有沒有乖乖的?」
「乖。」
「中午吃什麼了?」
小平安想了想,認真地開始掰手指頭數。
陳靈均就慢慢等著他數,對陳平安,他是有極大耐性的。
哥哥嫂子還有沈母,問過陳靈均,為什麼偏心陳平安。
陳靈均想了想,回答道:「因為我跟平安認識的時間比較長!而且,一碗水永遠端不平,如果一定要偏心的話,我肯定偏心老大。」
「為什麼?」幾人異口同聲問出來。
「等陳旭長大,我也可以像對平安一樣對他,但平安在我心裡,永遠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