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1章 拜師2

第151章 拜師2

2026-08-05 22:05:22 作者: 我是大撕兄

  臘月初一,黃道吉日!

  鄭誦先家的客廳一大早就收拾出來了。

  八仙桌靠北牆擺正,桌上鋪了塊乾淨的藍布,正中立著香爐,左右一對燭台,燭台旁各放一碟供果。

  北牆上掛了一幅中堂,是鄭誦先自己寫的一個「師」字,筆墨沉厚。

  中堂下方設了一塊小牌位——蔡邕。

  陳靈均天沒亮就到了,今天請假一天。

  他把客廳的地掃了兩遍,桌椅板凳擦乾淨了,香爐燭台擺正了。

  又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香爐偏了半寸,又上前挪了挪。

  鄭誦先穿著一件灰布棉袍從裡屋出來,環顧了一圈客廳的布置,目光在蔡邕牌位上停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

  未時。

  張伯駒先到,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手裡拎著一包用黃紙包著的東西。

  進門先朝牆上的「師」字拱了拱手,又朝牌位拱了拱手,然後把紙包放在桌上打開。

  兩方硯台,一方端硯,一方歙硯,都是老坑的料子。

  

  「給兩個孩子的見面禮。」

  鄭誦先看了一眼:「好硯。你捨得?」

  「又不是給你的。」

  王世襄踩著點來的,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駝色圍巾。

  進門先跺了跺腳上的灰,摘下圍巾掛在門後的鉤子上,沒有多說話,在旁邊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香案上,蠟燭已經點起來了。

  陳靈均從抽屜里取出一束香,拆開包裝紙,整整齊齊地碼在香爐旁邊。

  鄭誦先在八仙桌左側的太師椅上坐定。

  張伯駒在右側的太師椅上落座。

  王世襄坐在旁邊條凳上。

  陳靈均站在鄭誦先身側,垂手而立。

  張伯駒站了起來。

  「今日吉日,北京書法研究社鄭誦先先生收徒。劉某,出來。」

  劉炳森從門口跨步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包用紅紙包著的束脩,進門先朝蔡邕牌位鞠了一躬,然後轉向鄭誦先,躬身而立。

  張伯駒開口:「劉炳森,祖籍天津武清,現年二十一歲,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學生。幼承庭訓,習書多年,於隸書用工尤深。經我引薦,自願拜入鄭誦先先生門下,習書學字。請師父上座受禮。」

  鄭誦先端坐不動。

  劉炳森上前一步,將束脩放在桌上,然後退到蒲團前。

  他向鄭誦先鄭重行了一個鞠躬禮,然後跪下來。先行三跪九叩。

  每一下都沉穩清晰,額頭落地,起,再落,節奏分明。

  行完拜師禮,他從懷裡取出拜師帖,雙手舉過頭頂。

  張伯駒接過,轉呈鄭誦先。

  鄭誦先展開:是一張灑金紅紙帖,上寫:「弟子劉炳森,願拜入鄭公誦先門下,習書學字,謹遵師訓,勤勉不怠,以光師門。引薦人張伯駒。公元一九五八年臘月初一。」

  鄭誦先看完了,折好,放在桌上。

  陳靈均端了茶過來。

  劉炳森雙手捧起茶盞,舉過頭頂,低著頭:「師父,請用茶。」

  鄭誦先伸手接了,揭開蓋子,輕輕吹了一下,喝了一口,將茶盞放在桌上。

  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劉炳森,開口了。

  「你二十一歲,起步不算早,但也不晚。隸書你已經有些根基了,入門之後,先放下你以前學的那套,從我給的字帖從頭臨起。你可願意?」

  「弟子願意。」

  「我沒有什麼門規要背。就一條:字如其人。寫出來的東西要正。」

  「弟子謹記。」

  「起來吧。」

  劉炳森又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到旁邊。

  接下來是崔如琢。

  他穿著一身新做的灰布棉襖,領口還露著一截新布的白邊,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往前踉了半步才穩住。


  他站直了,臉上紅了一瞬,但很快穩住了神,朝蔡邕牌位鞠了一躬,然後轉向鄭誦先,躬身而立。

  張伯駒開口:「崔如琢,北京人,現年十四歲。自幼習字,經我引薦,自願拜入鄭誦先先生門下。請師父上座受禮。」

  崔如琢上前,把束脩放在桌上,然後跪下來。

  他磕頭的動作不如劉炳森那麼穩,第三個頭磕下去的時候身子歪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

  磕完九個頭,他直起身來,從懷裡掏出拜師帖,舉過頭頂。

  張伯駒接過,轉呈鄭誦先。鄭誦先展開:同款灑金紅紙,字跡比劉炳森的稚嫩一些,但一筆一畫都很認真:「弟子崔如琢,願拜入鄭公誦先門下,習書學字,謹遵師訓,勤勉不怠,以光師門。引薦人張伯駒。公元一九五八年臘月初一。」

  鄭誦先看完,折好,放在劉炳森那份旁邊。

  崔如琢接過茶盞,雙手捧得高高的。

  因為緊張,茶盞的蓋子輕輕響了一聲。

  他趕緊穩住,低著頭:「師父,請用茶。」

  鄭誦先接了,喝了一口,放下,低頭看著他。

  「你十四歲,性子還沒定下來。但你肯學,能沉得住氣,這就夠了。」

  「弟子記住了。」

  「起來吧。」

  崔如琢又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到劉炳森旁邊。

  鄭誦先站起來,從柜子里取出兩方舊墨和兩幅手寫的字帖。

  字帖是他自己用毛邊紙臨的《急就章》,一筆一畫都是親手所書。

  他把東西分給二人。

  「墨是舊墨,寫起來不澀紙。帖是我寫的,你們拿回去臨。臨完一冊拿來我看,再給下一冊。」

  「是,師父。」

  張伯駒把那兩方硯台拿出來放在桌上:「一人一方,自己挑。端硯還是歙硯?」

  劉炳森選了端硯。

  崔如琢拿了歙硯,低頭看了看,說了一聲:「謝謝張伯伯。」

  張伯駒點了點頭,看了鄭誦先一眼。

  鄭誦先沒有再說話,只是看了陳靈均一眼,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陳靈均從師父身側走出來,站在香案前,面向劉炳森和崔如琢。

  劉炳森最先反應過來。

  他上前一步,朝陳靈均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作揖禮:「師兄。」

  崔如琢慢了半拍,但也跟著上前,彎腰行禮:「師兄。」

  陳靈均等兩人都直起身來,才開口。

  「師父的字,是練了幾十年的功夫。你們既然入了這個門,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大家一起把字練好,不給師父丟人。」

  兩人齊聲應了。

  王世襄一直坐在條凳上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今天你們拜了師,這個頭磕了,這杯茶敬了,以後你們跟鄭先生就是師徒關係了。徒弟好好學,師父好好教。別的事,不多說了。」

  張伯駒在旁邊接了一句:「難得說句正經話。」

  王世襄沒理他。

  鄭誦先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都坐下喝杯茶吧。北山,把柜子里那碟桂花糕拿出來。」

  劉炳森和崔如琢坐下來,接過陳靈均遞過來的茶。

  鄭誦先問了幾句各自的情況,問完了,他點了點頭。

  「字不是一天練出來的,也不是一個人練出來的。你們有師兄,有同門,相互之間照應著。」

  兩人都應了。

  天黑下來的時候,張伯駒和王世襄先走了。

  劉炳森和崔如琢也起身告辭。

  陳靈均送到門口。

  劉炳森走在前面,步子快,一會兒就拐過了胡同口。

  崔如琢走在後面,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然後才跟上來。

  經過陳靈均身邊的時候,他低聲喊了一聲:「師兄。」

  陳靈均點了點頭。

  崔如琢沒有再多說,快步追著劉炳森的方向去了。


  陳靈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鄭誦先還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那兩份拜師帖。

  他看了一會兒,把兩份帖子折好,收進抽屜里,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陳靈均。

  「今天你辛苦了。」

  「應該的。」

  「那碟桂花糕,你走的時候帶回去給小平安吃。」

  「您留著自己吃,平安不愛吃甜的。」

  鄭誦先也不勉強,「早點回去吧,他還在家等你。」

  「行,師父我先走了。」

  「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