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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程序

2026-08-05 22:09:12 作者: 我是大撕兄

  陳平安他爹挨揍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了。

  那天是星期天,陳正則在家休息,抱著陳旭在院子裡曬太陽。

  沈如清在屋裡疊衣服,陳靈均在書房裡練字,陳平安蹲在水龍頭旁邊玩水。

  陳正則抱著陳旭在紫藤架子下轉了幾圈,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

  他最近單位里事情多,連著加了好幾天班,人有些乏。

  抱著抱著,他停下來,目光落在院牆某處,腦子裡大概在想單位還沒辦完的事,手上鬆了一下。

  陳旭從他懷裡滑了下去。

  那一瞬間,沈如清正好抱著疊好的衣服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了這一幕,手裡的衣服全掉在了地上。

  陳平安抬起頭來看見了,嘴張開忘了合上。

  陳靈均正好從書房出來倒水喝,他看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跑了,距離太遠了。

  電光火石之間沒別的辦法,他用異能硬生生託了陳旭一下,調整好頭部不要先落地,然後他才落到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旭愣住了,然後張開嘴,哭了出來。

  不是摔疼的哭法,是嚇的。

  沈如清衝過去把他抱起來,抱在懷裡拍他的背,哄了好一陣子。

  陳旭哭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岔了,趴在沈如清肩膀上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下來。

  沈如清一直抱著他,沒有抬頭看陳正則,也沒有說話。

  陳正則站在原地,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抱孩子的姿勢,空了,垂在那裡。

  陳靈均沒有看陳正則。

  他把手裡的杯子放在窗台上,然後朝院子裡走過去。

  舅舅從東二廂房裡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

  沈如清抱著還在抽噎的陳旭,陳正則一動不動地站著,陳靈均正朝他走過去。

  

  舅舅沒有開口,只看了陳靈均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責備,沒有勸阻。

  陳靈均走到他面前的時候,陳正則沒有動,也沒有躲。

  陳靈均出手了。

  第一掌拍在陳正則胸口!不是推,是震!

  力從腳跟起,經過腰胯傳到掌根。

  陳正則被這一掌震得連退了三步才站穩。

  他剛站穩,陳靈均的第二掌已經到了,翻手一拍他的肩頭,借力轉到他身後,一掌推在他的腰眼上。

  陳正則向前踉蹌了一步。第三掌落在他的腿彎處,陳正則單膝跪了下去。

  最後,用一記鞭腿結束了這一切。

  如果說前兩年陳正則還能靠著戰場下來的那股狠勁跟陳靈均打,勝負五五開。

  現在不行,純挨揍,確實打不過陳靈均了。

  沈如清抱著陳旭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她把陳旭的臉輕輕轉過來靠在自己肩上,不讓他看見院子裡的動靜,然後低下頭,繼續拍他的背。

  陳平安蹲在水龍頭旁邊,手還浸在水盆里,眼睛瞪得圓圓的,但沒有哭,也沒有跑開。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他叔叔會不會真的把他爸打死。

  陳正則單膝跪在地上,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他沒有還手,也不敢還手,不管怎麼說,這孩子都不能從他手裡掉下來!

  他站在那裡,嘴角有一絲血絲滲出來,但他沒有擦。

  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陳靈均,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打完了?」

  陳靈均懶得理他,他轉身走回書房,在書案前坐下來,提起筆,繼續寫剛才沒寫完的那行字。

  握筆的手指微微發抖,寫到第三個字的時候,手穩了。

  舅舅站在東廂房門口,看完了整個過程。

  「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帶到家裡來,你想來想去把孩子摔了,雖然你是無心的,但也不能怪靈均打你。」

  「我知道的,對不起,舅舅。」

  這事後來誰也沒有提,陳正則也沒說為什麼走神。

  孩子在陳靈均的保護下,頭沒碰到地板,本來按照那種姿勢,頭是肯定先觸地的,但誰也沒有發現。

  就是鬧了兩天,餵了珍珠粉,也就沒事了。

  後來陳正則抱孩子,都相當小心,小心翼翼的像抱個炸藥包。

  仲弘先生做事,從來周全,不會給陳靈均留下麻煩。

  六月的一個星期三,陳靈均接到系裡的通知:第二天下午兩點,到外交部街參加一場摸底考試。

  系主任親自找的他,語氣比平時正式了一些,沒有多說,只讓他準時到。

  第二天吃過午飯,他換了一件白襯衫,在鏡子前面整了整領口。

  他從後海坐公共汽車到東單,走到外交部街的時候,離兩點還有十分鐘。

  門口站崗的武警看了他的學生證和系裡開的介紹信,登記了姓名,往裡打了一通電話,然後放他進去了。

  他被帶進二樓一間小會議室。

  屋子不大,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一沓文件、兩支鉛筆、一盞檯燈。

  窗戶朝北,光線穩定,不刺眼。

  靠牆有一把椅子,坐著一個人,四十出頭,穿一件灰藍色的幹部服,戴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已經翻開來的卷宗,見他進來便合上卷宗放在桌上,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

  「我姓楊,你的在校成績都有留底,不用考試,今天是直接試譯。」

  他指了指桌上那沓文件,「這有三份材料,一份法文,一份英文,一份俄文。都是部里最近經手的真實文件,數據信息已經處理過,不影響閱讀。」

  他頓了頓,又說,「不要求你全部翻完,量力而行。但交上來的東西,我們會存檔。」

  他推了一下桌上的檯燈,走到窗邊,背對著陳靈均在窗台上坐下來,翻開自己帶來的卷宗,不再說話。

  陳靈均在桌前坐下來,沒有急著動筆。

  他先把三份材料的厚度掃了一眼,然後從最上面那一份開始翻。

  法文那份是一份照會:非洲某個法語國家發來的外交照會,涉及一項雙邊合作協議的具體條款,措辭正式但不算複雜。

  英文那份是一份簡報:關於中東局勢的動態匯總,信息密度大,涉及多個國家的人名、地名、機構和軍事術語。

  俄文那份最薄,是一封公函的草稿,篇幅不長,但用詞非常講究,每一句都在政治表態的精確度上反覆推敲。

  他看完第一遍,把三份文件的難度和篇幅在腦子裡排了一個序:法文最容易,留到最後;英文信息量大需要時間,優先做;俄文篇幅最短但最費斟酌,放在中間。

  他拿起鉛筆,從英文那份開始。

  翻譯過程中他沒有查字典,三份材料里沒有生詞是他不認識的,需要斟酌的是語境中的措辭選擇。

  比如那份中東簡報里有一句,直譯是「某國對該地區的局勢表示關切」,但在外交語境下,「關切」這個詞的輕重程度是有層級的:比「嚴重關切」輕,但比「關注」重。

  他在稿紙上寫下了那個詞,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下走。

  英文那份花了他四十分鐘,俄文那份三十分鐘,法文那份二十分鐘。

  全部翻完之後他沒有立刻交卷,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改了兩處措辭,然後放下筆,抬頭看了一眼坐在窗台上看卷宗的楊同志。「翻完了。」

  楊同志合上卷宗走過來,在桌前坐下,開始翻他交上來的稿子。

  他一頁一頁地翻,不評價,不提問,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翻完最後一頁之後他合上稿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說了一句:「你等一會兒。」

  然後拿著稿子出了門。

  陳靈均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大概隔了一刻鐘,楊同志回來了。

  他沒坐下,站在門口對他說了一句:「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沒有任何額外的信息。

  陳靈均把桌上的鉛筆和檯燈擺回原來的位置,然後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經過楊同志身邊的時候,楊同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那本法文那份第三段,有一個詞用得比原文還好。」

  陳靈均停了一下,沒有接話。

  楊同志補了一句:「過幾天會有人去你們學校。到時候你配合一下就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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