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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試探

2026-08-05 22:09:17 作者: 我是大撕兄

  後海這片住的人家,平日裡在湖邊碰見了頂多點個頭,誰家姓甚名誰家裡幾口人,未必說得上來。

  但救命這種事傳得快,也由不得孩子不說。

  那天陳靈均把人救上來之後,幾個孩子驚魂未定地跑回家,家長一審問,就知道是後海南沿30號那個年輕人下的水。

  實在是太好辨認了,也知道只有傍晚他才在家。

  第三天傍晚,三家人約著一塊來了。

  舅舅去開的門,門外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三個孩子的父母都來了,每家來了一對,有的還捎上了家裡老人。

  小石頭、大壯和那個叫冬生的孩子站在大人前面,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被家長收拾過才出門的。

  領頭的是小石頭的父親老孫,舅舅側身讓人進來。

  陳靈均從廊下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剛才給陳旭擦口水的帕子,看了一眼這陣勢,大概就猜到了。

  老孫走到他面前,沒有坐下,也沒有寒暄,站定了之後先叫了一聲「陳同志」,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

  小石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陳靈均面前,仰著頭:「陳叔叔,那天謝謝你救了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學游泳,再也不瞎胡鬧了。」

  陳靈均低頭看了他兩秒。

  「背了多久?」

  小石頭臉一紅。

  「背了一下午。」

  「背得挺好的。」

  小石頭不知道該接什麼,又站了兩秒,轉身跑回他爹身後去了。

  院子裡幾個大人本來還繃著,這一下沒繃住,都笑了。

  老孫也想笑,又覺得自己不該笑,嘴角抽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兒子拉到自己身邊,語氣緩了一些:「陳同志,我們是真心實意來謝你的。你看哪天有空,咱們三家一起,請你到前門的豐澤園吃一頓飯。別的忙我們也幫不上,一起吃頓飯,總得讓我們表表心意。」

  

  旁邊大壯的父親也插了一句嘴:「對,飯得吃。救命之恩,不能就這麼過去了。」

  陳靈均看了看老孫,又看了看另外兩位家長,然後說了一句:「您這話說得我都不敢坐下了。那天要不是幾位教出來的孩子機靈,也不會鬧到深水區去。要吃也行,但有個條件……」

  他說著頓了一下,幾位家長互相看了一眼,他繼續往下說,「飯得等你們孩子都能自己游到對岸再吃。」

  大壯的父親哈哈笑了一聲:「那這頓飯得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院子裡又笑了起來,氣氛鬆動了不少。

  老孫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也笑了一下,沒再堅持。

  他看了一眼陳靈均,心裡明白這人是不想讓他們破費。

  他也不再多勸,他這人嘴笨,再說下去就變成拉拉扯扯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改天得空,您路過我家門口,進來坐坐。」

  陳靈均應了一聲,送他們出了門口。

  救命之恩,可以很輕,也可以很重,都是鄰居,不搞虛的。

  幾家人沿著後海沿慢悠悠地往回走,三個孩子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

  小石頭走了兩步蹦了一下,又走了兩步又蹦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樁心事。

  陳靈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舅舅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說了一句:「這三個小子,以後在這片不敢再搗亂了。」

  陳靈均點了點頭,但他不信,反正那股勁頭過去了,也就恢復過來了。

  冒險是少年人的特權!不然我怎麼有那麼多故事?

  六月第二個星期六,陳靈均騎車去了琉璃廠。

  街上人不多,蟬鳴聲一陣一陣的,像是有人拿鋸子在鋸木頭。

  他把車停在榮寶齋門口,正準備鎖車,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

  「同志......同志......您等一下。」

  他回頭一看,汲古閣那個老店員正站在門口朝他招手,臉上帶著笑,語氣客氣得很。

  陳靈均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叫住自己,便走了過去。

  「您上回買的那幅翁同龢的字,我們東家說掛了好幾年沒人識貨,被您一眼就挑走了,說您是真懂行的。店裡最近到了幾件東西,東家說想請您上上眼,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陳靈均看了他一眼,沒怎麼猶豫,跟他進了汲古閣。

  店裡比外面涼快一些,光線暗,櫃檯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

  老店員請他稍等,轉身進了後院。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一塊藍布。

  他把托盤放在櫃檯上,掀開藍布。

  三樣東西擺在上面。一方端硯,宋坑的,品相不錯,有魚腦凍和胭脂暈,尺寸不大但刻工規矩。

  一幅扇面,清代人的行書,不是大名頭,但字寫得乾淨。

  一尊銅佛,明代鎏金,褪了大半,開臉極好,線條流暢。

  陳靈均一件一件地看過去,端硯拿起來看了一下放回去,扇面展開看了一眼折好,銅佛翻過來看了底款又放正。

  看完了他問了一句:「還有沒有別的?」

  老店員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轉身從櫃檯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扁長的木匣子,放在櫃檯上打開。

  裡面是一卷畫。

  老店員將畫軸取出來,在櫃檯上緩緩展開了一截。

  絹本,青綠設色。

  一條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兩岸松石相間,遠峰疊翠,雲氣蒸騰。

  光是露出這一小段,用筆的氣韻和設色的層次已經明顯高出前面三樣東西不止一個檔次。

  陳靈均的目光落在畫面上,停住了。

  落款被裁掉了,但從筆墨氣息來看,這應該是一件南宋院體畫家的作品,佚名,但水準極高。

  這幅畫不該出現在汲古閣的櫃檯底下。

  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絹面的邊緣,感受了一下絹質的年代和保存狀態,然後把畫軸捲起來,放回木匣里,蓋上蓋子。

  「這幾件我都要了,那方硯台、那個銅佛、這幅畫,還有那個扇面,一起算。」

  老店員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過來。

  他又報了那幅畫的價:單獨報的,比正常的價格低了很多。

  陳靈均沒有還價,從挎包里掏出錢來,數了,放在櫃檯上。

  老店員低頭看了一眼那沓錢,沒有立刻收,抬頭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轉身去拿牛皮紙,把幾樣東西一件一件地包好。

  陳靈均抱著那包東西從汲古閣出來,太陽已經升到了正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抱著這一堆東西,騎車很不方便,現在也沒車筐這種產物,他的車連個后座都沒有。

  他也不在意,騎上車走了。

  老店員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片刻,轉身進了後院。

  孫耀庭正站在石榴樹旁邊,低頭看著石桌上那幅畫曾經展開的地方。

  茶還冒著熱氣,但那杯茶他一口也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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