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陳靈均挨個給三個孩子穿上了新衣服，都是合身的。
並不按照大家的習慣留長一點，方便明年再穿。
物資再緊張，也緊張不到陳靈均這裡。
今年是最特殊的一年，糧票細分了，管控更加嚴格了，票據也變多了，定量已經開始減了！
現在北京是比後世要冷的，各種配件比如羽絨馬甲、手套、帽子什麼的都很重要。
陳家孩子都不缺，有研究表明，穿合身的衣服，孩子會更有自信一點。
陳念更是重中之重，現在的念念，看起來就是陳靈均最理想的女兒的樣子！
漂亮，軟萌，眼神也清亮，外在大方，只是內心卻有些敏感。
陳正則把昨晚的剩菜熱了熱，一家人圍著桌子吃了。
然後就是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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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平安先來。」
陳正則把陳平安推到前面。陳平安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小棉襖，走到舅舅面前，併攏兩條小短腿，規規矩矩跪下去，磕了個頭。
「舅公過年好！」
舅舅坐在椅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塞進陳平安手裡。
陳平安接過來，轉頭就塞進自己棉襖口袋裡，動作熟練得不像三歲小孩。
陳正則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謝過舅公沒有？」
「謝舅公。」
陳念跟在後面，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小棉襖，領口露出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一張小臉乾乾淨淨的。
她走到舅舅面前，也跪下去，安安靜靜磕了個頭，抬起頭來叫了一聲：「舅公過年好。」
舅舅把紅紙包遞給她的時候，她沒像陳平安那樣直接塞口袋，而是兩隻手接過來，說了一句：「謝謝舅公。」
舅舅看了陳靈均一眼，陳靈均沒說話，只是眼裡帶著笑意。
最小的陳旭還被陳正則抱在懷裡，陳正則抱著他與沈如清一起向舅舅彎了彎腰，算是鞠了個躬。
舅舅照樣遞了一個紅紙包過去，陳旭伸手抓過來，往嘴裡塞。
陳正則一把奪下來：「這個不能吃。」
輪到陳靈均了，他走到舅舅面前，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舅舅，過年好！」
舅舅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最後一個紅紙包，遞過去：「你也過年好。」
陳靈均接過來，掂了掂，薄薄一片，不用拆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他笑了一下，把紅紙包揣進兜里：「舅舅今年真大方。」
舅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年就沒這麼大方了。」
然後舅舅就去隔壁張伯駒家玩了。
陳靈均先是跟著去拜了一個年，收到潘素阿姨給的一個紅包，陳靈均不要臉地接了，被舅舅掃了一眼，但他死豬不怕開水燙，哪裡會管？
陳正則跟沈如清後面也帶著孩子們跟過來拜年，張伯駒損失三個紅包。
在張伯駒家拜完年後，陳靈均就要開始他的拜年行程了。
因為年前要忙著聯歡會的事情，每個師父跟長輩都沒有去走動，這是極其失禮的，今天要補上。
大年初一的街上人不多，路面上還有昨夜留下的鞭炮碎屑，被風颳到路邊堆成一溜。
陳靈均一路往月壇的方向開，挎斗里有他準備的富強粉跟花生油。
在這年頭，送什麼能比送糧油實在？
花生油這東西他換了包裝，琉璃廠可以定製。
到了鄭誦先樓下，他熄了火，發動機的餘震在車身里悶悶地響了幾聲才安靜下來。
他正要搬東西，樓上窗戶就推開了。
鄭誦先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先看見那輛深灰色的M72，目光在車身上停了一下。
「來了？上來。」
陳靈均把兩袋麵粉扛上肩，另一隻手拎起花生油，邁步上了樓。
看起來有點不雅，不過算了，顧不上。
其實鄭誦先真實地址是一樓，下次換了，免得爬樓梯。
到三樓的時候門已經開了。
鄭誦先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布棉襖，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陳靈均把麵粉和油送進廚房放好，轉身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鄭誦先面前，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師父，過年好！年前聯歡會忙到除夕，沒來得及過來看望您，今天補上。」
鄭誦先坐回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聯歡會辦得怎麼樣？」
「挺順利的，仲弘先生主持，蘇聯專家那邊來了不少人。」
鄭誦先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細節。
他的目光往廚房的方向偏了一下：「米麵糧油你自己留著，我這兒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家裡還有。」陳靈均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年前單位發了一些，哥哥單位也發了一些，堆都堆不下。這兩袋麵粉您留著，平時自己擀個麵條做個饅頭都方便。那一壇花生油是托人從鄉下帶回來的，比市面上的香。」
鄭誦先沒再推。他把茶杯放下，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今年糧票細分了，定額也減了不少，外頭已經有人在黑了價了。你還敢這麼大張旗鼓地送東西，自己留夠沒有？」
「留夠了。」陳靈均說得乾脆，「師父放心，我那邊不光夠吃，還能存。您這邊要是缺什麼，讓人帶句話就行。」
頓了頓，又補充道：「跟二姐他們也說一聲，我還是有點門路的。」
鄭誦先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紅紙包，擱在茶几上推過去。
「壓歲錢。」
陳靈均看了一眼那紅紙包的厚度，沒接：「師父，我都十八了。」
「十八也是晚輩。」鄭誦先端起茶杯，「你二姐三哥的我都給了，不差你這份。」
陳靈均伸手接了，揣進兜里：「那我就不客氣了。」
師徒倆坐著喝了杯茶。鄭誦先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陳靈均挑能說的說了。
說得不多，但每件都交代得清楚。
一壺茶喝完，陳靈均站起來：「師父，我還要去王師父那邊拜個年，就不多坐了。」
鄭誦先擺了擺手：「去吧。路上慢點開。」
「記住了。」
陳靈均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回頭：「師父，麵粉別放太久，吃完我再送。」
鄭誦先沒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陳靈均下了樓，跨上M72，發動機在胡同里轟了一陣，然後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