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沈如清就帶著沈韻秋跟沈硯去了西二廂房，房子今天她都收拾好了。
舅舅想跟著，又邁不動腿，極度糾結。
陳靈均嘆了口氣，拿著三寧辦的東西過去了。
沒有過多收拾，四個人在外屋的桌子上坐下來。
陳靈均先把戶口本等東西拿出來，「舅媽，表姐，從法國一路過來不容易吧？」
沈硯看了陳靈均一眼：「我們先到香港轉到澳門，然後從珠海過來的，花了點錢，混上了火車，幾經周轉，才到了蘇州。」
陳靈均衝著她們豎了個大拇指，「厲害！這一路，想來就覺得你們不容易。」
沈如清接著說：「舅媽，表妹，到了這裡，就當成自己家了，有什麼事情儘管開口，不要客氣。」
沈韻秋看看陳靈均，又看看沈如清，「你們舅舅是什麼態度？」
陳靈均笑著說：「他的腿，好像被客廳綁住了，想過來但又動不了，他可能是想說點什麼，但又開不了口吧。」
沈如清好笑的對著陳靈均開口：「靈均，你經驗還挺豐富，這麼編排舅舅不太好吧？」
「嫂子，你可別亂說！舅媽等下以為我是什麼浪蕩公子了。」
「那倒不會，小滿跟我說過你。你這孩子，眼神清正，不像那種人。」
沈韻秋在旁邊接了一句。
陳靈均笑笑，指著戶口本說道：「這是戶口本，跟你們在法國的身份證一樣，但不用帶出去。重要的是這個糧本，現在在國內，沒有糧本糧票，基本上買不上糧食。」
「至於出門，現在人口流動性很差，因為出門都要介紹信，相信你們也知道了。」
沈硯這時開口，「你對法國很了解？」
「算是吧，我給外交部長做機要秘書，很多東西都要經過我的手。」
「外交部長的機要秘書？你才幾歲？」沈硯有點驚奇。
「十八了，我哥哥沒說過這個嗎？」
「表哥只說你在政府部門工作，小滿只是說你很優秀，沒有說到這個。」
陳靈均看了沈如清一眼，繼續說道：「你們的戶口，我是托人辦的，但這邊街道暫時沒有你們的信息，我需要再轉一道手續，把你們掛靠在我的戶口本上，舅舅是集體戶，能掛靠，但比較麻煩。」
「舅媽，表姐，是這樣的，暫時來說，你們先不要出門，反正衣食住行我們都會安排好，等我把手續走完，你們就能隨意出門了。」
沈韻秋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小滿說過，街道辦有些時候會查。就像法國，有時候也會查非法移民。」
「對，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只要手續走完，這邊的街道辦有了你們的檔案，你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出門了。」
陳靈均想了想，補充道：「只是有一點，你們千萬要記住，出門不要說法語或者英語，任何時候不要透露你們是法國回來的，現在的zz風氣對這個很敏感！」
「小滿說你幾門外語都很好，真的嗎？」沈硯好奇的問道。
「嗯，這也是我能進外交部的原因之一，但我的教育經歷是有跡可循的，你沒有。所以表姐，只能麻煩你現在做個高中畢業待業的人了。」
「我在法國學過商科，學的會計，我還是想出門工作。」
陳靈均想了想，法國是做帳給稅務局看的，而我們這邊，學的是蘇聯模式，還是計劃經濟，差別還是很大的。
「會計？你在法國做的帳，科目名字不一樣，我們國內用的是蘇聯那一套，報表也不寫給老闆看，而是寫給上級看。我找點教材你看看，底子你有，就是算盤得練練，嫂子會教你算盤，工作到時我再想辦法。」
「還有，最重要的，你要先搞定你的中文發音！剛好拼音正在普及，用這個學的更快，我那邊有個收音機，你拿去用。」
她倆的中文是二三十年代的發音，還長期在法國，中文發音說不出的怪異。
「行，對了靈均，你跟小滿在戀愛嗎？」法國回來的沈硯出奇的直爽，沈韻秋這個時候也好奇的看著他，
陳靈均也光棍：「對，我等她來這裡上學，或者，等她在別的地方上完學，我就去找她。」
「你長的比表哥好看多了，很多女孩子追你吧？」
沈硯還是對這個小表弟充滿了好奇，她在陳靈均身上，看到了跟別的國人不一樣的地方。
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
陳靈均倒也不否認，「是有一些，只是我答應了小滿，我要等她。」
沈韻秋這個時候開口了：「靈均，如果等不到呢？」
一語雙關！
陳靈均正視沈韻秋，「她要是願意來，我就等著。她要有更好的去處，那也是她的事。」
沈韻秋愣怔了一下，陳靈均換了口氣，「舅媽，您覺得，我能等來小滿嗎？」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陳靈均：「這個事，你心裡比我有數。你肯說出口，就是你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了，對嗎？」
陳靈均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下頭，手指在戶口本的封面上輕輕颳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舅媽說的是。」
沈韻秋也沒有再追問，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很淡的、過來人才有的瞭然。
沈如清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手裡剝著一個橘子。
她抬頭看了沈韻秋一眼，又看了陳靈均一眼，開口了：「舅媽，您別看他平時嘴上沒個正經，他對小滿那丫頭的事，是認真的。我嫁到陳家這幾年，他往蘇州寫的信，每一封都是認認真真寫的。」
她說著，把手邊那個剝好的橘子推到沈硯面前，「他跟小滿通信這麼久，小滿那丫頭我也見過，看著就是個好姑娘。他要是沒那個心，不會費這個勁。」
幾人略過了這個話題，陳靈均還是擅長跟長輩打交道，畢竟經驗多。
但舅媽跟表姐剛來，很多東西確實不了解，作為穿越者，他很有發言權。
他交代的很仔細，不然哪天被當作敵特，就不好玩了。
雖然聊的內容多，但其實沒有聊很久，時間差不多了，陳靈均就送沈如清回東一廂房了，陳正則在外屋等著。
「幾個孩子都洗漱了嗎？」陳靈均馬上切換了模式，問起他哥來。
「沒有，還在書房玩。」陳正則開始意識到不妙了。
「那麼你這麼久都在做什麼？」
「陪舅舅。」
「很好，你等著吧。」
陳靈均瞪了他一眼，不顧他嫂子好笑的眼神，掀開門帘出了門。
舅舅的東二廂房與西二廂房是相對的，陳靈均注意到，兩間房的燈，到很晚都還沒有滅。
可能舅舅自己也沒想好，應該怎麼開口，去打破這個僵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