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的時候，陳靈均發現自己的情況不是太好。
左胳膊被陳旭壓著，右腿被陳平安的腦袋枕著。
麥麥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他的胸口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睡得很沉。
陳念是唯一一個還躺在原來位置的人。
睡姿規規矩矩的，像是從躺下就沒動過。
陳靈均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上的麥麥，沒有動。
麥麥的臉貼著他的胸口，嘴角掛著口水，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她平時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沈如清，誰抱都哭。
但今天她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陳靈均的下巴。
她愣了一下，沒有哭。
陳靈均也沒動，怕一動她就哭了。
麥麥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出小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
「啊。」
不是哭，不是叫，就是一個單音節的「啊」。
陳靈均鬆了一口氣。
「行，你認得我。」他小聲說。
麥麥又拍了他一下，然後翻了個身，從他胸口上滾下去，滾到了陳平安的肚子上。
陳平安被壓醒了，哼了一聲，伸手把麥麥推開，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旭的腿蹬在陳靈均的腰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陳靈均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
左胳膊被陳旭壓了一夜，麻得抬不起來。
他把陳旭的腿搬開，下了床，站在地上跺了跺腳，等血回流。
這時候沈如清敲門了，陳靈均去打開房門。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房間裡的五個人。
陳靈均站在床邊，陳平安橫著睡，陳旭趴著睡，麥麥坐在陳平安肚子上發呆，陳念安安靜靜側躺著。
沈如清的嘴角彎了一下。
「靈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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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昨晚睡得好嗎？」
陳靈均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調侃，沒有接話。
「麥麥呢？」沈如清走過去，彎腰把麥麥抱起來。
麥麥在她懷裡扭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小手攥著沈如清的衣領。
沈如清低頭看了看麥麥，又抬頭看了看陳靈均。
「她昨晚沒哭？」
「沒哭，乖得很。」陳靈均說，「早上起來拍了我兩下，還挺疼！」
沈如清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來麥麥認你了。」
「本來就認我。」
「是嗎？」沈如清說，「那上次誰抱她她哭了半小時？」
陳靈均一噎：「那是上次。」
沈如清沒接話，抱著麥麥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笑意，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說』你還早呢『，又像是在說』行，我記住了『。
陳靈均站在原地，看著她把麥麥抱走了。
早飯的時候，全家人坐在堂屋裡。
沈韻秋端著一鍋粥出來，放在桌上，看見陳靈均的樣子，笑了一聲。
「靈均，你眼睛怎麼腫了？」
「沒睡好。」陳靈均說。
「怎麼沒睡好？」沈韻秋明知故問。
陳靈均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沈硯在旁邊添了一碗粥，端給陳靈均，嘴角也彎著。
「靈均，昨晚你們幾個人睡的？」
「五個。」
「五個人？你那張床睡得下？」
「當然睡得下，嫂子給我買的床那麼大！」
「床大也不夠五個人睡吧？你怎麼不把我們西廂房的床也搬過去？」
沈韻秋在旁邊笑出聲來。
陳靈均的臉有點掛不住了。
「舅媽，您別笑了。」
「我沒笑。」沈韻秋說，但嘴角根本壓不下去，「我就是覺得，你一個大男人，帶著四個孩子睡一張床，挺有意思的。」
「本來是只有兩個的，另外兩個是自己跑來的。」陳靈均糾正她。
「哪兩個是跑來的？」沈韻秋問。
陳靈均指了指陳平安和陳旭：「這兩個，昨晚搬走了，半夜又跑回來了。」
陳平安正在喝粥，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
「叔叔，我昨晚不是跑回來的！我是因為陳旭尿床了才回來的。」
「我沒有尿床！」陳旭急了。
「那你褲子為什麼濕了？」
「那是……那是喝水灑的！」
「你半夜喝什麼水？」
「我渴了不行嗎？」
沈如清坐在旁邊，沒理他們，先喝了一口粥。
然後她放下碗，看了陳靈均一眼。
"靈均，昨晚念念來找我，說想把麥麥抱過去。"
「你答應了？」
「我攔了一下，沒攔住。」沈如清的語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不怎麼重要的事。
陳靈均聽出了她話里的東西，沒急著接。
「麥麥還小，」沈如清繼續說，「總跟別人睡不是回事，昨晚念念非要抱，我也沒辦法。但這種事不能天天有。」
陳靈均放下碗，想了想。
「嫂子，念念那邊，我跟她說。」
「你怎麼說？」
「我就說麥麥晚上要是不鬧，就別折騰了。要是鬧，念念想抱過來就抱過來，你也不用操心。」
沈如清看了他一眼。
「那要是念念天天抱呢？」
「念念不是那種天天鬧騰的孩子。」
「她要是覺得麥麥該抱過來，那肯定是麥麥晚上確實鬧了。她要是覺得不該抱，她自己就不會來。」
沈如清想了一下，沒接話。
陳靈均又加了一句：「再說了，麥麥在我那兒又不哭。她要是哭了，我自己送回去，不用念念跑。」
沈如清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陳靈均看出來了，念念的計劃成功了！
沈韻秋在旁邊聽著，笑了一聲，沒插嘴。
沈硯低頭喝粥，嘴角彎著，也沒說話。
陳平安放下碗，舉手：「媽媽，我今晚還要睡叔叔那裡！」
「不行！」沈如清說。
「為什麼？」
「因為你們已經搬走了！搬走了就是搬走了，不能搬走了又跑回來。」
「那我不搬了！我搬回叔叔那裡！」
「也不行。」
「那我怎麼辦？」陳平安急了。
「你睡你自己的屋子。」沈如清說，「你昨天不是說了要做一個獨立的人嗎？獨立的人，自己睡。」
陳平安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陳旭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那我也不搬了。」
沈如清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陳旭縮了縮脖子，不敢說了。
陳念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喝粥，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但她的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一場很好玩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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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陳靈均把整理好的電報送進裡間。
他把文件放在陳仲弘桌上，轉身要走。
「等一下。」
陳靈均停住。
陳仲弘抬頭看了他一眼，看了兩秒。
「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沒幹什麼。」
「沒幹什麼你眼睛腫成這樣？」
陳靈均揉了揉眼睛：「昨晚沒睡好。」
陳仲弘又看了他兩秒，靠在椅背上。
「沒睡好，但心情不錯，什麼事？」
陳靈均猶豫了一下。
「昨晚抱著麥麥睡的。」
陳仲弘的手停了。
他放下筆，看著陳靈均。
「你一個十九歲的大小伙子，抱著一個一歲的侄女睡了一晚上，然後今天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上班？」
「……是。」
「你覺得這事正常嗎？」
「正常。」
陳仲弘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靈均，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不是有兩個侄女嗎？怎麼就盯著這一個？」
陳靈均想了想。
「念念大了。」
「大了怎麼了？」
「大了就不好玩了，小孩子好玩就那幾年，念念過了，麥麥剛好接上。」
陳仲弘看著他，過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
「合著你這是無縫連接。」
陳靈均沒接話，但表情說明他說的是認真的。
「你那兩個侄子呢？你不管，就盯著侄女？」
「兩個侄子昨晚也擠過來了，五個人睡一張床！」陳靈均還比劃了一個巴掌。
「五個人？」陳仲弘的眉毛挑了一下，「你那張床睡得下五個人？」
「我的床大，睡得下。」
「床大也不是這麼用的，你要是嫌床大，我讓人給你換張小的，省得你天天往上面加人。」
陳靈均不想說話了。
陳仲弘又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文件。
「靈均啊。」
「嗯。」
「你以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侄女們怎麼辦呢？」
陳靈均愣了一下。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又不衝突。」
陳仲弘抬頭看了他一眼，過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電報放這兒，你出去吧。」
陳靈均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陳仲弘在身後說了一句：
「香香軟軟的小侄女！」
陳靈均轉過頭，陳仲弘埋頭在文件堆里，連臉都沒抬。
「……老總，您怎麼知道這句話的？」
陳仲弘沒回答。
陳靈均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嫂子說的！肯定是他嫂子跟潘素阿姨說的！
等陳正則回家，一定要跟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