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班後，葉三寧跟著陳靈均一起走。
「靈均，德勝門那個黑市，現在還在嗎？」
「上次我們去過後，不是被掃了嗎？早就換了地方了。」
「換哪兒了？」
「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讓我知道？」
「都一樣，免得又被老總拉去吃豆腐腦看行刑。」
葉三寧想了想那畫面，打了個哆嗦，但還是接著問陳靈均。
「那常德柱知道換哪兒了嗎？」
陳靈均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想去看看。」
「收起你的危險想法，上次我們去，進巷子都沒十分鐘就被趕出來了，你還沒吃夠教訓？」
「上次是沒找對人！這次我找德柱帶我進去。」
陳靈均看了他幾秒，「三寧，你是不是閒得慌？閒得慌去救助站幫點忙也好啊！」
「不是閒得慌，我就是好奇。」葉三寧臉上的躍躍欲試是藏不住的，「上次你跟我說的那些，買工作、買工傷、買人命——我想親眼看看，這些人到底長什麼樣。」
「你看了能怎麼樣？化身英雄消滅他們？」
「不怎麼樣，就是想看看！你最近說話怎麼了？夾槍帶棒的，誰又惹你了？」
「平安跟陳旭因為麥麥跟我睡，不高興一個星期了。天天磨著我要搬回來，沒完沒了的，我太難了。」
「你也是個人才！我就是去看看，沒別的。」
陳靈均想了一會兒，覺得常德柱帶去應該也沒什麼問題，三寧腿長，有事跑得快！
再說，要是不讓他去，他自己一個人去，更危險！黑市在哪打聽一下別人也就知道在哪了。
「行，你去找德柱。」
葉三寧眼睛一亮。
「但你記住。」陳靈均豎起一根手指，「只看，不買，不問！有人跟你搭話，你就說是德柱帶來見世面的兄弟。別的什麼都不說。」
「知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還有，你要是出了事，別給我打電話！」
葉三寧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出了事，我去撈你，我也得暴露，你忍心讓我陪你一起蹲炮局？」
葉三寧看著他的表情，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嚇唬自己。
「你少來！你要真不去撈我，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說話之前，衡量一下我們之間的武力值，你揍得過我？」
葉三寧被噎住了，沒接話，反正目的達到了就行。
三天後的晚上，葉三寧找到了常德柱。
常德柱在鼓樓大街的一個胡同口蹲著抽菸，看見葉三寧來了，站起來把煙掐了。
「寧哥，靈均哥說你要去黑市轉轉？」
「嗯。」
「那走吧。」
兩個人往北走，拐進一條比德勝門更窄的巷子。
「地方換了，德勝門那邊前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被掃了一輪，現在挪到這邊來了。」
「你常來？」
「我也很少來，都有老主顧，不用天天來。」
他交代了一句：「進去以後，跟著我，別亂走。有人問你，就說是我帶來見世面的哥們，別的不用說。」
葉三寧點了點頭。
巷子口沒有人蹲著，但常德柱走到一扇木門前，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看了常德柱一眼，又看了葉三寧一眼。
「我的人。」常德柱說。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小院子，比葉三寧想像的小。
靠牆根蹲著幾個人，面前各鋪著一塊舊布，布上擺著東西。
燈光昏暗，看不太清，只能看見布上有幾團黑乎乎的輪廓。
有人蹲在角落裡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牆外聽見。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舊衣服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常德柱帶著他往裡走，在院子中間停了下來。
「你在這兒站著，我去後面談點事。幾分鐘就出來，到時帶著你逛逛。」
「好。」
常德柱往院子深處走了。
葉三寧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院子裡大概十幾個人，有的蹲著看貨，有的站著等，有的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誰也不看誰。
他往旁邊走了兩步，想看看蹲在最近的那個人面前布上擺的是什麼。
剛湊過去，背後有人拍了他一下肩膀。
他轉過頭，一個瘦高個子站在他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是誰？」
葉三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德柱帶來見世面的。」
「德柱？哪個德柱？」
「常德柱。」
瘦高個子看了他兩秒，沒說話。
這時候常德柱從院子深處出來了，看見這一幕，快步走過來。
「六哥，這是我帶來的哥們，第一次來，什麼都不懂，不好意思。」
瘦高個子看了常德柱一眼，又看了葉三寧一眼，轉身走了。
常德柱拽著葉三寧的胳膊，往門口走。
「走！趕緊走。」
「怎麼了？」
「別問，走！」
兩個人出了巷子，走到大街上，常德柱才鬆了手。
「你剛才往人家跟前湊什麼？」
「我想看看他布上擺的什麼。」
「別看！那不是你能看的東西。」
葉三寧站在那裡，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德柱，他賣的什麼？」
常德柱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你回去吧！下次別來了。」
葉三寧想追問，但看見常德柱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
「德柱，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我跟靈均哥說，你不用提。」常德柱頓了頓，「寧哥，你真的別來了，你看起來就跟我們不一樣，人家眼毒，一眼就能看透你。」
葉三寧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那個人到底賣的什麼？」
常德柱看了他一眼，過了幾秒才開口。
「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二天早上，葉三寧在翻譯室碰見來找資料的陳靈均。
陳靈均正在翻一份電報，頭都沒抬。
「怎麼樣？」
葉三寧在他對面坐下來，想了想。
「差點出事。」
「什麼事？」
「我湊過去看了一個攤子，被人拍了肩膀，德柱把我拽走了。」
陳靈均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見了？」
「沒有，沒看清就被人盤問了。」
陳靈均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電報。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那個還只是個小的，你要是真出了事，咱倆都玩完！老總先斃我，你也別想逃！」
葉三寧想反駁，沒找到詞。
「我們跟黑市根本就是兩個世界！人家都不用問，一眼就知道你是什麼人！你都不知道什麼東西是危險的！」
葉三寧看著他的表情，過了兩秒，點了點頭。
「行，不去了。」
「再去就是小狗？」
「你不要這麼幼稚了，我說到做到！」
「你最好是！」
陳靈均把翻好的電報放在一邊，又拿了一份。
「三寧。」
「嗯？」
「你剛才說那個人賣的什麼，你沒看見？」
「沒有，德柱不讓看。」
陳靈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