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總說的其他人,陳靈均怎麼會沒想過?
包括園長、保教主任、老保育員、後勤,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漏!
這些人可不是普通人,北海幼兒園,能進來的教職工多為輔仁、燕京、清華等名校的大學畢業生!
所以,這件事的難度可想而知,這不是普通的調動!
裡面所有人的名單,陳靈均都弄到了。
沈如清父親特意上門給的,還想給錢,被陳靈均拒絕了。
這事情也不能讓陳正則干,他這腦子幹不了!沈父也知道。
這些人,跟三寧那條「回家說一句」的路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人家有文化,有體面,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
你包個紅包,大喇喇往人家桌上一放,說「我嫂子要來了,您多關照」。
那完了,錢花了,人還得罪了。
陳靈均不幹這種蠢事。
送禮這事情,上輩子他沒經歷過,但他知道是怎麼回事。
另外,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特別是現在,就連薪資級別都是透明的。
園長調動這麼大的事情,幼兒園裡面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就連要來的人是誰?家庭關係,人家說不定都傳遍了!
送什麼?錢太俗,票太虛,這個年月,糧食最實際!
陳靈均在空間裡挑了又挑:白面要雪花粉的,油要清亮的花生油,肉要肥瘦相間的凍豬肉,外加點白糖、紅棗、兩條鹹魚。
粗布包好,紅紙紮一道。
看著不起眼,拆開,全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第一家,老保育員。
姓孫,五十多歲,在園裡帶了半輩子孩子。
陳靈均敲開門,把東西遞過去:「孫阿姨,快過年了,我哥讓我送點年貨過來。」
孫阿姨一看那幾包東西,眼圈就紅了。
「這……這怎麼好……」
「怎麼不好?」陳靈均笑,「您帶了一輩子孩子,應當的。」
他沒多待,放下東西就走。
第二家,保教主任。
姓魏,燕京大學畢業,四十來歲,金絲眼鏡,一看就是讀書人。
陳靈均沒送白面。
他提了兩盒紅茶,一包紅糖。
「魏主任,我聽說您胃不好,冬天喝點紅茶,養胃。」
魏主任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胃不好?」
「我打聽的。」陳靈均笑,「我嫂子往後要在園裡做事,我不得把園裡的各位都認識認識?」
話說到這個份上,魏主任反倒不好意思了。
「陳秘書,你太客氣了。」
「應該的。」陳靈均把東西放下,「往後我嫂子,還得魏主任多指點。」
第三家,後勤。
後勤管的是油鹽柴米,最實際。
陳靈均也不繞彎,直接送糧油。
「往後園裡的伙食,就仰仗您了。」
後勤那位一拍大腿:「陳秘書,您這話說的,我受不住!」
「受得住。」陳靈均說,「孩子們吃得飽,比什麼都強。」
還有其他幾家,陳靈均對症下藥,送禮送到頂!
最後一家,園長。
園長要走了,年後還會帶一程。
這一份,陳靈均備得最重。
除去年貨,多添了四罐奶粉,這是正經上海貨,不是空間裡的。
「園長,這些年辛苦您了。」陳靈均說,「孩子,是咱們最要緊的。」
園長看了他半晌,點點頭:「陳秘書,你這份心,我記下了。」
當晚,後海南沿30號,一家人難得坐齊了。
爐子燒得旺,茶也沏上了。
沈如清把這段時間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陳靈均開口讓她「當園長」,到見雙清先生,到那兩幅字,到沈父那邊走程序。
舅媽沈韻秋聽完,先開口,語氣里又驚又嘆:
「雙清先生給你們題字了?」
「題了。」沈如清把話接過去,眼圈還有點紅,「兩幅,一幅給園子,一幅給我。」
「那這兩幅字,得裱起來,好好收著。」舅媽說,「這是多大的體面。」
沈如清點頭。
貝祖泓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放下茶杯,慢悠悠一句:
「靈均,你辦的?」
「不全是我。」陳靈均說,「潘阿姨牽的線,三寧母親那邊安排的老園長,陳老總遞的話,嫂子她爸走程序。我就在中間跑跑腿。」
貝祖泓看著他,沒戳破,只「嗯」了一聲。
沈硯對這些人情世故彎彎繞繞也不太懂,就在旁邊喝茶當吉祥物。
舅媽在旁邊不樂意了:「跑跑腿?事情基本上都是你辦的,你倒好,功勞全往外推。」
「舅媽,都是自家人,談什麼功勞?嫂子這些年,確實很辛苦。」陳靈均笑。
「自家人,確實如此,分的太清就生分了。」舅媽說著,眼睛卻紅了。
沈如清這時抬起頭,認真道:「靈均,園子裡那些人,你都是怎麼說的?他們……沒為難你吧?」
「為難什麼?」陳靈均說,「我哥讓送的年貨,他們收得挺高興。」
陳正則正嗑瓜子,聽到這話,一愣:
「我什麼時候讓你送……」
「哦。」陳靈均面不改色,「我說的。」
陳正則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合著你拿我當擋箭牌?」
「什麼叫擋箭牌?」陳靈均一本正經,「你是咱家的門面,不說是你,難道說我?」
陳正則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點了點頭,又覺得哪兒不對,最後只能繼續嗑瓜子。
舅媽笑得直拍腿。
貝祖泓也難得地翹了翹嘴角。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孩子。
「平安、念念、旭旭,都能進園。」沈如清說,「跟著我。」
「那麥麥呢?」舅媽問。
「麥麥還小。」沈如清看了舅媽一眼,「到時候,還得辛苦舅媽……」
「辛苦什麼?」舅媽一揮手,「一個小麥麥,我還看得住。」
陳靈均插了一句:「麥麥認舅媽。」
「那不就行了?」舅媽說。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沈如清又想到一件事,眉頭皺起來:
「不過,幼兒園有寒暑假。到了假期,孩子總得回來,我那時候正好也忙……」
她話沒說完,陳靈均開口了:「別想了,沒有寒暑假。」
「什麼?」沈如清沒聽清。
「北海幼兒園,是機關幼兒園,收的是幹部子弟,幹部沒有寒暑假,所以園子也沒有。孩子全年在園,就跟著機關的作息走。」
沈如清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沒有寒暑假,其實挺可憐的,看我,本來好好的,提前三年上班了,錯過三年的寒暑假不說,正常的休假都可能沒有,唉。」
滿屋人都看著他。
陳正則第一個接話,還一臉認真:「就是!靈均十六歲就上班了,天天跟著老總跑,連個寒暑假都沒有,是挺不容易的。」
他說完,還重重點了點頭,一副「哥懂你」的樣子。
屋裡安靜了半拍。
陳靈均端茶杯的手都跟著一頓,他沒想到他哥居然理解他!
沈如清先繃不住,氣笑了:「陳靈均,你一個月一百多,騎摩托,打扮的跟個小開一樣,你跟我說你可憐?」
「你那是提前上班嗎?你那是跳級,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舅媽在旁邊幫腔:「就是!我跟你嫂子,天天在家看四個孩子,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喊過一聲累嗎?你倒好,坐辦公室、拿工資,還叫上苦了。」
陳正則這才反應過來,敢情自己剛才是被弟弟帶溝里去了,一張臉憋得通紅,想說點什麼,又找不著話。
貝祖泓放下茶杯,慢悠悠開口:「十九歲,行政二十級,出訪六國。這要算可憐,旁人就別活了。」
陳靈均一點不尷尬,雖然他們確實不懂他為什麼這麼說,反而笑嘻嘻地端起茶杯:
「我就是隨便感慨一下,看把你們緊張的。」
「隨便感慨?」舅媽作勢要拍他後腦勺。
陳靈均一縮脖子,賠笑:「不可憐不可憐。」
沈如清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氣又笑,最後自己也沒繃住,笑出了聲。
陳正則還擱那兒小聲嘀咕:「……那到底算不算可憐?」
沒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