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的一步走完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反而很簡單。
沈如清回了趟娘家，說了事情，沈父很支持，表示到時侯會按陳靈均的安排走程序。
只是三寧來找陳靈均的時候，神色不太好，大晚上的，硬要拉著陳靈均喝酒。
陳靈均也不廢話，自己搞了幾個小菜，在客廳擺好桌子，就跟他喝。
兩人喝酒，三寧不說話，陳靈均也不說話。
等到三寧喝的差不多了， 才悠悠開口。
「你這，我家，條件真不錯。」
陳靈均沒有接話，只是繼續給他添酒，這個時候不需要發言，聽著就好。
「我媽那邊，一間小屋，冬天就靠一個爐子做飯取暖，挺冷的。」
陳靈均還是沉默，老輩人的事情，他什麼都不能說。
「我媽給我留了一張小床，跟她的擺在一塊，中間拉了個帘子，我昨天晚上就住那。」
「這床，我很少睡，但每次睡，我都很難受。我媽總說，這床會一直留著，留給我。」
陳靈均不想他這麼難受，來了一句：「我三歲就沒娘了，你跟我說這個，是幾個意思？」
三寧突然反應過來，酒一下子就醒了。
「靈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陳靈均擺擺手，表示沒關係， 他也只是想讓三寧儘快從這種情緒里擺脫出來，而不是故意賣慘。
「你平時多去伯母那邊，比什麼都重要！你要擔心伯母冬天冷，你給所有人的宿舍都安排上暖氣，我出錢，你去找條子。」
三寧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沒說過？她不肯而已，她有她的堅持。」
「張伯伯他們常讀的那本冰鑒，其實是我媽的長輩寫的。」
陳靈均沒有說話，起身去書房裡拿了本書，遞給三寧，「我更喜歡這本，你也看過的吧？」
中華書局版《曾國藩家書》。
「你也看這個？」
「你真當我沒文化？我還有湖南傳忠書局的十卷本，就在我書架上，你沒看到？」
「哦，現在它們是我的了。」三寧開始耍賴。
「聽我的，這書你別拿，你把握不住！」陳靈均是從常德柱那邊弄到的，也是新鮮的不行。
「你說話怎麼跟你二姐一樣？」三寧疑惑。
陳靈均笑了，「我只是說不過我二姐，不代表我說不過你。再說了，我是讓著我二姐，不是真的慫。」
「嗯，這話沒問題，哪天遇上你二姐，我會轉告她的。」
「別逼我跪下來求你！」陳靈均馬上認慫。
三寧總算開心了，「行了行了，我還不至於做這種事！嫂子的事情，我跟我媽說了，她答應幫忙了，原先的園長也願意去婦聯，準備跑程序吧！」
「嗯，明天我讓我嫂子打電話，我還要去跟老總打個招呼，不過他最近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正防著我。」
「你怎麼這麼蠢？先後順序都不知道嗎？這麼急切做什麼？你直接找你師母，你找老總做什麼？」
三寧的話，讓陳靈均茅塞頓開！對啊，跟師母說不比跟老總說好？
跟老總說，免不了被罵，跟師母說，事半功倍啊！
自己真傻，真的！
後來三寧還是喝醉了，不過他酒品很好，醉了就睡，跟死豬一樣。
陳靈均把他安排到西三去了。
第二天，陳靈均起了個大早，帶著三寧一起騎自行車上班。
他算好了，上午把文件送完，中午趁老總午休，溜去他家裡一趟，先跟師母把話說一下。
只要師母點頭，枕頭風一吹，老總那邊自然就成了。
比直接去求他挨罵，強一百倍。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陳靈均抱著文件，進了裡間，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站住。」
陳靈均腳下一頓。
陳仲弘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看著他。
「這麼急，上哪兒去？」
「沒有。」陳靈均站定，「人有三急，我上個廁所。」
「上廁所？你可別藏了！」陳仲弘往後一靠，「我怎麼聽說，你嫂子要當園長了？」
陳靈均心裡「咯噔」一下。
「老總，您聽誰說的？」
「你做的事，能瞞得住我？從你不對勁那天，我就開始讓克農同志叫個人幫我查了！」
「不是……」陳靈均賠笑，「這還沒定下來呢。」
「沒定下來？」陳仲弘哼了一聲，「雙清先生都見了，還沒定下來？」
陳靈均：「……」
得，全暴露了。
「老總，這點小事，不至於請動那尊大佛吧？人家在修養呢，你也不嫌麻煩人家？殺雞何必用牛刀？」
「麻煩什麼？」陳仲弘打斷他，「我打個電話的事，又不是讓他親自查！」
陳靈均不說話了。
陳仲弘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
「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去找你師母？」
陳靈均猛地抬頭。
「您……怎麼知道？」
「就你那點小心思，我能看不出來？」陳仲弘放下茶杯，「先把字求到，再找你師母，枕頭風一吹，我不就點頭了？」
陳靈均：「……」
全被說中了，一個字都不差。
「行啦。」陳仲弘擺擺手，「你師母那邊，我昨天就跟她說過了。」
陳靈均：「？？？」
「你還想去找她？」陳仲弘看他那副表情，更來氣，「你師母昨天還問我，說你小子怎麼不帶小滿去家裡，哦，你這裡還打著這算盤呢？」
陳靈均：「……」
陳仲弘看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氣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就你聰明，別人都是傻子？」
「沒有沒有……」
「沒有？」陳仲弘指著椅子，「坐。」
陳靈均老老實實坐下。
「你嫂子這事，我是支持的，你張伯伯說你嫂子這人也不錯，但有些事，你給我聽清楚。」
「您說您說。」
「第一，讓你嫂子低調點，先干出點樣子來，別給我捅婁子。第二，你搞定了園長，還有的人呢？你沒安排？」
陳靈均心裡一動，嘴上卻還是那副乖樣：「安排，都安排，一樣不落。」
陳仲弘頓了頓，「第三，我昨天已經跟中直那邊打過招呼了。」
陳靈均一愣，抬頭看他。
「怎麼？」陳仲弘端起茶杯，「就許你找關係，不許我順手幫一把？」
陳靈均張了張嘴，好半天憋出一句：
「老總，那您剛才……」
「剛才罵你，是應該的！誰讓你不直接來找我？我還是不是你師父？」
陳靈均徹底沒脾氣了。
「行了，滾吧。」陳仲弘擺擺手，「記住我說的，低調！」
「是。」
陳靈均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總，那師母那邊……」
「改天帶小滿來家吃飯，你想繞著我找你師母這檔子事，我就不提了。」陳仲弘頭也沒抬，「滾！」
陳靈均關上門，站在門口，長出一口氣。
這事兒，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