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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舊時王謝堂前燕

2026-08-14 23:37:26 作者: 白鷺成雙

  天聖元年,大盛發生了一樁空前絕後的科舉舞弊案,涉案學子多達兩萬餘人,將大盛科考制度的弊端和官員的貪污問題一併帶出了水面。

  帝震怒,問責四位科考員外郎,查抄其家,抄得贓款二十餘萬兩,連貶其餘官員三百餘人,舉朝震驚。

  王青帆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哪裡是陳寶香心軟了所以讓他們四家的人去坐鎮考場,分明是帝王早就設好了套,套里只留了他們四家的人。

  甚至連張家也沒能被摘出去。

  張修林被撤職待審,張知序也因涉嫌受賄被停職待查,原本還有人想去攀關係求情,看著這境況也都紛紛止步。

  王顧兩家情況更糟,不但兩個員外郎被抄家,因著查出大量贓款,整個家族都被禁軍抄了一遍,族中五品以上官員統統受了牽連,貶謫的貶謫,流放的流放。

  謝家原本因著有爵位在,是能勉強撐一撐的,但就在陛下徹查的這個節骨眼上,陸清容再一次敲響了御鼓。

  「民女要提告東榮侯府私制兵器,有謀逆之心!」

  聲音響徹上京。

  陳寶香正在往宮裡走,半路聽趙懷珠提起此事,眉梢挑了挑:「這事也太大了,她可有證據?」

  趙懷珠點頭:「據說謝蘭亭有段時日十分縱她,不但帶她去大理寺,還帶她偷摸回過祖宅。」

  謝蘭亭曾用這樣的手段從陸家取得過證據,沒想到兜兜轉轉,陸清容竟也還了他一次。

  謝家按理是不會有謀逆之心的,但東榮候以武起家,在雲州有封地,若真涉及私制兵器,那可能還跟先前程槐立養騎兵的事有些牽扯。

  就這一點牽扯,放在平日可能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但眼下這個時候,可能會成為壓垮謝家的一塊巨石。

  陳寶香搖了搖頭。

  曾經在上京里家宅連綿呼風喚雨的高門大宅,在一場綿密的春雨之後突然就都蕭條空落了,只有燕子不知人間事,依舊在門前來回忙碌地築巢。

  「朕已與三省的幾位大人商議了改制之事。」李秉聖高坐龍椅,淺笑道,「他們都同意了。」

  陳寶香眼眸一亮。

  改制是需要很多人勁往一處使才能完成的事,否則會成為一個落不到實處的口號,一封束之高閣的官函。

  她以為說服那些人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居然會答應得這麼快。

  「一定是陛下賢明感化了他們。」陳寶香握拳。

  李秉聖繃了一會兒,還是沒繃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賢不賢明的另說,她最近砍人可是砍了個爽,三省六部里頑固不化的李束餘孽被她砍了個乾淨,剩下這幾位不站隊的估摸是被嚇壞了,覺得她是暴君,不敢再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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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李秉聖還覺得暴君難聽,但越砍事情就進展得越順利,她突然覺得暴君也挺好,只要大盛能除陳迎新,她挨點罵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先前替朕忙前忙後,實在操勞。」她道,「不是放了你三日休沐?今日怎麼又進宮來了?」

  陳寶香看了看房梁,又低頭看了看地磚,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沒說清楚話。

  於是李秉聖就明白了:「心疼得受不了了?」

  「沒有。」陳寶香嘟囔,「臣就是覺得他有些難熬。」

  張家一蹶不振,張家的那些人卻還活著大半,他們都覺得張知序與她關係匪淺,所以逼著他想辦法。

  張元初尤甚。族中人一旦去問責,他就給張知序請家法,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不偏私,他下手沒一回是輕的,直將族人打得不好意思再開口了才算。

  這算什么爹,兒子的命都沒他的臉面重要。

  陳寶香昨兒想翻牆去張家看看,結果趴在牆頭上還沒落地呢,就看見張知序仰頭望著她,輕輕搖頭。

  ——不要進來,不是什麼好地方。

  昏暗的月色搖著他眼裡淺淺的光,陳寶香突然就覺得先前跟陛下商量的幾個月後再復啟他有些太久了。

  要不明日呢?後日也成。

  張知序在她身上待過,他知道她的痛苦和快樂,她卻好像從來不曾認真想過他的。


  李秉聖支著下巴看著面前這人愁得皺巴巴的臉。

  她道:「你其實可以直接將他接去自己府上。」

  「微臣知道。」陳寶香撓頭,「但臣就是想,憑什麼呢,憑什麼他為張家犧牲了一次又一次,那些人也不念他絲毫的好。」

  若不是因著張知序改制有功,張家一些人的下場就不止是貶謫,而是跟王家一樣直接斬首了。

  他們居然還不知足,還妄圖憑藉張知序的功勞來跟陛下談條件。

  陳寶香越想越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李秉聖眉梢微動,思忖片刻之後笑道:「朕可以幫你這個小忙,但事成之後,你得替朕再辦兩件棘手的事。」

  「兩件換一件吶陛下?」

  「你就說願不願意吧。」

  陳寶香是吃虧的主兒嗎,不是。

  但她當場就點了頭:「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本分,別說兩件了,二十件臣也絕不推辭。」

  李秉聖一開始挺看不上陳寶香這阿諛奉承油嘴滑舌的模樣的,但看久了吧,還真是越看越順眼。

  她滿意地擺手讓陳寶香坐下,又傳令給花令音,讓她去一趟張家。

  ·

  張家幾房的重要官職全部被撤,門庭冷落不說,連鋪子都被封了大半。

  張元初四處找門路想求情,可樹倒猢猻散,如今上京里沒人敢搭他的腔,都自保還來不及。

  正絕望時,門口突然來了個女官笑吟吟地道:「陛下有請。」

  張元初受寵若驚。

  自己已經是戴罪之身,陛下卻還願意親自見他,這是不是意味著張家尚有轉機?

  張家其他人都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張元初也就收拾妥當跟著進了宮。

  只是,人是笑著進去的,卻是惶惶不安地出來的。

  「二哥,怎麼說?」

  「陛下怎麼說?」

  一大家子人瞬間就圍了上來。

  張元初勉強抬了抬嘴角,到底是笑不出來:「陛下要將我等涉事的官員全部流放嶺南。」

  「什麼?那鬼地方過去不是送死麼。」

  「顧家都只流放蜀地,憑什麼我們要去嶺南。」

  「二哥你有沒有好好求求陛下。」

  張元初頭疼欲裂。

  他怎麼沒求呢,就差把老臉扔在地上求了,但求了那麼久,陛下也只慢悠悠扔下來一句:「陳侯怎麼看?」

  陳寶香就坐在旁邊嗑瓜子,聞言頭也不抬:「臣沒什麼好看的。」

  張元初混跡官場這麼久了,當然看得懂形勢,陛下這是把決定權交給了陳寶香。

  只要她願意保,那他們就還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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